雖然她才兩歲半，認識的字不多，寫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像爬行的小蚯蚓，但師父教過她的字，她其實都偷偷記在心裡。
小傢伙從矮凳上滑下來，踩著小步子走到書案前。
她踮起腳尖，兩隻小胖手費力地抓過一張雪白的宣紙鋪在地上，又伸出短手指沾了沾硯臺裡濃稠的墨汁。
黑乎乎的墨汁糊了她一手，小傢伙毫不在意，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寫畫起來。
她畫了一個大大的高個子，穿白衣服，頭上還插著一根小簪子，那是師父。
在白衣小人旁邊，她畫了一個矮墩墩的小娃娃，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那是自己。
矮小人手裡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桃子，正在往高個子手裡遞。
在畫卷的空白處，小傢伙憑藉著記憶，艱難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對不起】
那個“對”字寫得缺了一筆，“起”字更是歪到了一旁，黑乎乎的墨團弄得整張宣紙斑斑點點。
做完了這些，雲糯糯雙手捧起這張大宣紙，像捧著什麼聖旨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殿門前。
偏殿的門底下有一道細細的門縫。
小傢伙趴在地板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捏著宣紙的邊緣，一點一點順著門縫往外塞。
“出去呀……快出去……”她憋著氣，小胖臉蹭在冰涼的門檻上。
大殿外，顧清風正負手立在廊下。
以他的神念，偏殿內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看著那張黑乎乎、歪歪扭扭的宣紙從門底下一寸一寸擠出來，顧清風沉靜如水的眼眸泛起了層層微瀾。
他緩步走上前，撩起長袍蹲下身，拾起了那張塗滿墨印的宣紙。
紙上的水墨未乾，甚至還能聞到小傢伙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看著那個圓滾滾的小人和歪斜的“對不起”三個字，顧清風胸口發悶，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殿門內傳來了極微弱的抽泣聲和含混不清的呢喃。
“師父看見了嗎……師父還生糯糯的氣嗎……”
顧清風再也忍不住，伸手推開了殿門。
吱呀一聲。
趴在門檻上的雲糯糯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蹭到的黑墨汁，活脫脫一隻髒兮兮的小花貓。
看見顧清風手裡拿著那張紙，小傢伙怯生生地縮回小肉爪，兩隻大眼睛眨巴著，不敢說話。
顧清風在門檻前蹲下，展平了手裡的畫卷。
“這畫的是誰？”顧清風聲音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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