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小穗剛才說什麼?
兩套揹簍就買回來了,就變成了三兒子手裡那四支筆十個墨條兩千張紙,還有剩餘。
林守田眼底泛起溫熱,他拾起斷掉的柳條放在膝蓋上慢慢地撫平,他沒想到編的揹簍不僅能讓家人吃上飯,還能讓三兒子接著讀書。
有些泛紅的眼睛看著小穗,嘴唇動了動,說出的話只有兩個字:
“好啊。”
往後他日日都要早起晚睡,多編些揹簍,盡力多攢些本錢,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填飽家人的肚子,接住孩子的前程。
陳蘭芝納草鞋的手也停住了,聲音比林守田的更啞些,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說了聲:“好。”
心底滿是酸澀與慶幸,多虧有小穗,這個家裡最難的坎,又是這個小孫女帶著跨過去的。
一旁的林大江、林二河二人對視一眼,心底齊齊拿定主意。
家裡就三川這一個讀書苗子,自小聰慧過人,日日勤學不輟,是全家乃至整個林家村的希望。
要是因為銀錢的事情輟了學,那真的太虧了,不是林家虧,是老天爺虧。
三弟讀了這麼多年書,不能半途而廢,以前供不起是沒辦法,現在供得起了,就要供到底。
往後他們也多勤快些,多編些揹簍草鞋,多攢些積蓄,穩穩撐起家裡,讓三弟只管安心讀書。
小穗乖巧又認真地補充:“那個世界的紙筆好多好多,隨便買,小叔以後的筆墨紙硯全包在我身上,等以後爺爺編了多多的揹簍後我再給你買好的。”
隨便買。
輕飄飄三個字,在林三川聽來,卻堪比世間最動人的天籟。
一文錢一張紙,一寸墨一寸金,寒門學子的求學之路,從來都被柴米油鹽、文房四寶死死桎梏。
可在小穗去往的新世界,這些珍貴無比的求學基石,竟廉價充足到這般地步。
兩界落差,天壤之別。
小穗的機緣,從來不是些許零碎吃食、尋常物件,而是為他、為整個林家,打開了一扇從未敢奢望的通天大門。
林三川垂眸看著足夠他安心苦讀多月、甚至半年的竹紙,伸手輕輕撫過紙面,這紙張微黃,和他平日裡重金求購、捨不得多用的粗紙別無二致,甚至更加平整細膩,他的鼻尖微微發酸。
昨夜新詩開悟,打通他多年詩文桎梏,今天筆墨紙齊備,徹底解了他求學的後顧之憂。
連日來縈繞心頭的焦慮迷茫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溫熱與真切的歡喜。
前路豁然開朗,再無困頓。
小穗這時轉頭看向棗樹下的陳蘭芝,脆生生開口喊道:“奶奶,你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