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芝解下圍裙搭在灶房門框上,說:“走吧,去看看。”
劉金環和李芳菲剛回來水都沒喝一口,也轉身跟著婆母往外走。
“我也去!”
小穗立刻抓住奶奶的衣角,小臉繃得緊緊的,“我也去看看大丫姐姐。”
她還記得過年的時候自己在村口摔了一跤,是大丫姐姐扶她起來,還拍乾淨了她身上的土,那麼溫柔的姐姐,怎麼就忽然不行了呢。
一行人往隔壁走,她們兩家中間隔著一片亂石坡,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聲音已經啞了,像是哭了很久,但每一句都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絕望。
張翠蓮死死拽著錢梅花的衣襟,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婆婆身上,頭髮散了,鞋子掉了一隻,滿臉淚痕,嗓子劈了還在喊:
“你還我女兒!是你!是你要把她往火坑裡推!她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
錢梅花被拽得站不穩,後腦勺撞在土牆上也沒有推開張翠蓮,她那張被風吹日曬了幾十年的臉上又是難堪又是愁苦,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重話,只反反覆覆唸叨:
“我去打聽過,那戶人家是鎮上開吃食鋪的,公婆都是厚道人,不是火坑…… 送過去,說不定全家都能有條活路,我哪知道這孩子會聽見……”
她說著也紅了眼,後面聲音越來越低,這些話已經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嚼爛了,可說出來還是覺得站不住腳。
荒年日子難熬,家裡口糧眼看著見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家子餓死,她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動了這個心思,她沒想到大丫會聽到,更沒想到這孩子心思這麼重,嚇得一頭栽進了水盆裡。
“不聽見,不聽見你現在就把她……賣掉了吧!”張翠蓮被氣的語無倫次。
林柱子蹲在門檻上兩手抱著頭,臉埋在膝蓋裡,從頭到尾沒敢說一句話。
福寶縮在門後,被這場面嚇得想哭又不敢哭出聲,把手指塞在嘴裡咬著。
院子裡晾衣裳的竹竿被撞倒了,幾件溼衣裳散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土,一片狼藉。
看見陳蘭芝幾人進來,院裡的爭執才稍稍停了。
張翠蓮抓著錢梅花的手鬆開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錢梅花連忙整了整衣裳,強撐著打起招呼:“弟妹,你們怎麼來了……”
“聽說大丫病了,我們過來瞧瞧大丫。” 陳蘭芝語氣平和,沒提方才的爭執,“孩子怎麼樣了?”
“還燒著,一直昏睡著,叫都叫不醒。” 錢梅花說著就紅了眼,側身把人往裡屋讓,“大妹子進來坐吧,家裡亂,讓你們見笑了。”
幾人進了屋,就見大丫躺在靠窗的竹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急,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看著奄奄一息,格外可憐。
小穗跟在奶奶身後踮起腳尖看,只看到大丫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細細的,指甲縫裡還沾著草灰。
她湊到床邊,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大丫的手,那溫度燙得她手指一縮。
比喝的熱水還要燙。
從大丫家出來,一路上幾人都沉默著,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鬱,眉宇間滿是唏噓,荒年人命賤,這樣的事,她們長這麼大,已經不是頭一回遇見了。
走了半截,小穗忽然停下腳步,仰臉看向陳蘭芝,眼神亮得很:
”。了熱不就了吃,吧點一送姐姐丫大給們我?嗎藥燒退個那買有是不候時的流哥安盛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