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裡，看著小穗消失在晨光裡，劉金環和李芳菲這才挎著竹籃出了院門。
兩人走的是亂石坡那條近道，路過大丫家時，劉金環探頭往那邊瞅了一眼，正撞見錢梅花挎著竹籃關門呢，林柱子在一旁站著，母子倆都是要出門的打扮。
“錢大娘，你們也去後山啊？”
錢梅花看見她們，把院門帶上後趕緊打招呼：“可不是嘛，大丫今天都能下地了，我讓翠蓮在家照顧她和福寶，兩個孩子總得有人看著，我跟柱子去找點吃的呢。”
劉金環笑著回應：“能下地了就好，這孩子命大。”
錢梅花連連點頭，拎著竹籃跟上她們，林柱子走在最後面，還是那副悶不吭聲的樣子，但腳步沒有之前沉重了，看見劉金環看他，還曉得點個頭。
幾個人說著話走到了後山，今天的後山比往常熱鬧了不少，山腳下聚了好幾撥人，都是揹著空揹簍拿著鐵鏟準備進山碰運氣的。
昨天林二河他們在深山裡挖到了葛根，訊息不知道怎麼傳開了，連隔壁村都有人趕過來進山了。
王婆子正在人群邊，手裡拎著個豁了口的舊竹籃，籃底放著磨得發亮的小鐵鏟，她身上那件藍布衫寬蕩蕩的，風一吹就貼在背上，看得見骨頭稜子。
她遠遠瞅見劉金環幾人，趕緊踮著小腳招手，等人走近了才壓低聲音說：
“你們可來了，今天人多著呢，隔壁桃花村都來了好些人，都是從親戚那裡聽說了葛根的事，昨天那撥人回去一傳十十傳百，今天都瘋了似的往裡頭鑽。”
旁邊有人接話：“誰說不是呢，都餓紅了眼了，有半分指望也不肯放過。”
曹鳳霞和王秀英今天來到山腳下才聽說這個訊息，曹鳳霞個子矮，在人堆裡踮著腳尖往山路上望，脖子伸得跟雁似的，恨不能立馬衝進去。
王秀英看到劉金環一行人過來了，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往回拉了拉：
“你急什麼，人越多越容易驚著野獸，昨兒大江二河他們都聽見狼嚎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餓急了的野豬都敢拱人，別說狼了，那山裡還有好幾只大蟲呢，你要是有個閃失，家裡幾個孩子指望誰去？”
曹鳳霞把竹籃往胳膊上又挎了挎，嘴角往下耷拉著：
“我這不是著急嘛，家裡米缸都要見底了，野菜也挖不著多少，好不容易聽說有葛根，不去挖點，一家子怎麼熬。”
劉金環掃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皺起眉頭想了想，把竹籃放在腳邊說：
“我看今天別往深山去了，這麼多人擠進去，野獸受了驚反倒容易出事，不如就在外圍找找車前草、茅草根，東西是少點，好歹穩妥，犯不著拿命賭。”
李芳菲點頭贊成：“我覺著大嫂說得對，盛安腿上的傷剛養好，大丫也才醒過來，萬一再出點什麼岔子，家裡可經不住折騰了。”
錢梅花也跟著應：“是這個理，穩當點好。”
王秀英琢磨了會兒，也說：“那都留在外圍吧。”
曹鳳霞皺著眉猶豫了半天，眼睛還一個勁往深山裡瞟，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
劉金環拍了拍她的胳膊：“三嬸，明天大江二河再去深山，把大草大木大樹都叫上，幾個兄弟結伴有個照應，你今天要是自己進去了，萬一出點事，家裡幾個孩子可怎麼辦。”
曹鳳霞這才收回目光，把竹籃往地上一放，使勁嘆了口氣：“也是。”
錢梅花一聽到這，趕緊接話：“那也叫著我家柱子，人多更不怕，都一起去。”
林柱子在他娘身後嗯了一聲，難得開了口，說：“行，明天我跟江弟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