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芝把小穗抱起來，一行四人往村長家走去。
到了村長家，院門大敞著，門口的石墩上蹲著幾個孩子在探頭探腦，院子裡站了不少人，都是聽說了訊息探望的街坊。
村長林德光蹲在牆根底下，背佝僂著，兩隻手抱著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頭髮好像都白了好幾根。
裡屋傳來隱隱約約的痛呼聲，還有穩婆一疊聲的催促，還有江素心和白老太太時不時傳出來的焦急聲，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隔著一道門板，聽不清在說什麼。
林明哲在屋門口來回踱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隔一會兒就扒著門框問一句：“娘，怎麼樣了？如玉她沒事吧？”
屋裡傳出江素心帶著哭腔的聲音：“你別問了，在外頭等著！”
林明哲急得抓耳撓腮，額頭上全是汗。
小穗站在院子裡，聽見緊閉的房門後面傳來一聲哀嚎，那聲音虛弱無力，尾音拖得長長的，又細又尖，然後戛然而止，像是力氣突然被抽空了，聽得人心裡揪得慌。
院子裡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抬頭看向那扇門，林明哲渾身一顫，額頭抵在門板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陳蘭芝彎下腰對小穗說：“奶奶和大伯孃留下來幫忙，這裡人多又亂，讓你娘先帶你回去。”
李芳菲點點頭，牽過小穗的手。
小穗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屋門，小手悄悄抓緊了孃親。
她還記得明哲叔叔娶玉嬸嬸的時候跟著奶奶來吃過喜宴，那天玉嬸嬸可漂亮了，穿著大紅嫁衣，頭上戴的紅花兒，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撒喜時還專門抓了一把花生塞在了她手裡。
往回走的路上，小穗悶了半天，小聲問：“孃親，人參很貴嗎？比上金瘡藥還貴嗎？”
李芳菲低頭看著女兒那雙透亮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小穗在想什麼，她心裡又暖又沉，半天艱難地開口：
“貴，很貴，十年的人參，說不定都要幾百兩銀子，百年人參更是有價無市，咱們這種人家，見都難見著。”
幾百兩，小穗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比金瘡藥貴了幾百倍，換成那邊的錢，得是多少啊，可就算貴，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玉嬸嬸和肚子裡的小寶寶出事啊。
回到家後，李芳菲把這事說了一遍。
林大江聽完，手裡剌木頭的鋸子一下子就停了，皺著眉頭說：
“穗兒，你是不是想去那邊買人參？不行，這人參可不是金瘡藥，到時候一拿出來整根藥草，別說村長，全村人都要來問，咱們怎麼解釋？”
林二河在旁邊也點了點頭，目光裡只有擔憂：
“大哥說得對，這事風險太大了，萬一露了餡，你的的秘密保不住啊。”
他在救人和保護女兒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保護小穗。
小穗被大伯和爹爹連番說了一通，站在原地，兩隻小手絞在一起，不知道怎麼辦。
她腦子裡一直是那聲哀嚎，她想救人，可也知道大伯和爹爹說得對，知道她的秘密不能暴露，心裡像塞了團亂麻。
林守田看著孫女耷拉著的小腦袋，兩隻粗糙的大手按在膝蓋上好一會，才緩緩開口：
“穗兒，你是不是想救你玉嬸嬸？”
小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點了點頭：“爺爺，玉嬸嬸人好，還有小寶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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