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嘴唇已經乾裂，雨混著碗底殘留的草屑，他喝得急，嗆得直咳嗽。
有揹著乾糧的人趕緊抱緊，去找能避雨的地方，生怕糧食淋了雨發黴。
雨點落入龜裂的土地裡，落入露出的河床上，落入千家萬戶，落在這片受災的大地上，往日的死氣沉沉一下子被雨沖刷走了，不管人們現在的情緒是激動高興還是埋怨，都隨著這場大雨有了一絲生氣。
林守田站在地頭，田地裡的麥子，從不許澆水的那天起就旱死了，現在只有裸露在外的土黃色地皮，幹得裂成一塊一塊的。
隨著雨滴的一點點滲入，慢慢變成了棕色、深褐色，直到喝飽了水，才凝聚出一個坑，後來連成了片，最後匯成一行小水流，從低窪處流走，乾旱斷流已久的河流有了復甦的跡象，河床裡漸漸積起了水，嘩啦啦地流著。
林守田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土是溼的，涼的，散的，他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又往家走。
進了院子，他沒顧上脫蓑衣，先繞到後院去看玉米，小穗帶回來的玉米這些天已經長到巴掌高了，稈子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粗壯，葉子寬寬的，在雨裡顯得又綠又亮，看著很是喜人。
林守田站在地邊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焦躁才平復下來。
這場大雨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點轉小的趨勢，可天上的雲還厚著，風一吹，又有雨絲飄下來。
林家村的村民已經等不及雨停了，這下了雨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恢復田地，畢竟是要靠田地吃飯的，地荒了，人就活不下去。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林守田帶著大江二河，只戴了個斗笠，就去了田裡，三個人彎著腰，把枯死的麥苗都拔出來，堆在田頭。
林守田掄起鋤頭，把土翻一遍，一邊翻一邊說：“旱了這麼久，下面的土都結成板塊了，翻一翻才好讓下面的土都能吸飽水，種莊稼才長得好。”
林大江也扛著鋤頭翻地，接話道：“爹說得對，這地得好好侍弄，等雨停了就能下種了。”
林二河在另一邊拔枯麥苗，說：“就是不知道種啥好，以前留的種子都吃光了，得想辦法弄種子。”他有點不敢想小穗帶回來的玉米。
“先把地翻好，種子的事慢慢想辦法。”林守田說。
不止林守田一家這樣做，林家村的人都在侍弄田地，田埂上到處是人，有的翻地，有的清溝，有的把積在低窪處的水往自家田裡引，一個個忙得熱火朝天，即使淋著雨也幹勁十足，都還想著再下大點也好，把地澆透了，種莊稼才旺。
有人笑著說：“這雨可得再下幾天。”
另一個說：“可別又下個沒完，眼下這樣正好。”
又有人喊：“雨要能下夠三天，咱這地就能下種了！”
人們都笑，這笑容溼漉漉的，卻比旱天裡的太陽還亮。
就這樣雨又斷斷續續下了三天，直到塘滿河滿的時候，天才徹底放晴，太陽從雲後頭露出來，照得滿山遍野都亮汪汪的。
官道上早乾的河床裡，水已經漫過了石頭，嘩嘩地往下游奔，那幾棵枯了大半的柳樹，竟也冒出了幾點新綠。
小穗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空氣是溼的，帶著泥土和草芽的味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雨一停，圈了幾天的娃娃都忙不迭地跑出來撒歡了，即使鞋子上踩得都是泥，大人也高興得沒空管，任由他們瘋跑。
“慢點跑！別摔著！”陳蘭芝在後面喊，臉上笑呵呵地看幾個孩子鬧成一團。
劉金環和李芳菲商量著上山看看：“下了這些天雨，山裡該有東西冒出來了，還有野菜，咱去採點回來，也吃個鮮的。”
李芳菲點頭：“好啊，我去拿竹籃。”
小穗一聽，踴躍地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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