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老闆老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光頭,拿著記事本正在貨架前理貨。
他一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古裝的小朋友,愣了一瞬,這打扮像是從哪個古裝劇片場跑出來的,衣服上還打了個補丁,道具組做得挺用心。
但別的群演的孩子都是直奔糖果架薯片架,這孩子卻蹲在大米堆前面,踮著腳尖摸了又摸。
那眼神不像是好奇,倒像是:餓。
老周不由放下手裡的貨,走過來彎下腰問:“小朋友,你要買什麼呀?”
“我,我想買大米。”小穗的聲音又膽怯又期待,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衣角,衣襬的邊緣都被捏得變了形。
她抬頭看了老週一眼,心裡咯噔一下,這個人沒有頭髮!
光溜溜的腦袋在日光燈下亮亮的,她想起奶奶說過山裡有座廟,廟裡的和尚沒有頭髮,難道這個光頭叔叔是和尚?
她不好一直盯著人家看,趕緊把目光收了回來,心裡卻還在犯嘀咕:光頭叔叔長得一點也不兇,笑起來還挺和氣的,應該不是壞人吧。
老周低頭看見這孩子揹著一個手工編織的小柳條揹簍,編工精細,不是那種景區紀念品的粗糙貨。
他心想這大概不是影視城的哪個小演員,可不是演員的話現在哪還有這般衣著的人,想不通的老周不想了,也沒多問。
畢竟開門是在做生意的,誰來都歡迎。
於是和藹的問:“要多少錢的呀?”
小穗不知道剛才那位遛鳥大爺給的十塊錢能不能用,萬一人家給的只有鳥能花呢?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從衣兜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元紙幣,仰頭看著老周。
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溼潤潤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小手把錢遞過來的還有點發顫,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十塊錢呀。”老周從門口貨架上拎起一袋五斤裝的放在她面前,袋子落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悶響,“剛好買這袋。”
小穗看著這白白的大米,隔著透明的塑膠袋能看見裡面的米粒比家裡以前的精米還要白。
她細細的胳膊剛好環抱住,暗暗掂了掂,不算很重,能抱動。
奶奶看到這些大米肯定很高興,孃親不用頓頓喝野菜糊糊了,哥哥們的肚子也不會半夜咕咕叫了。
她仰起小臉,對老周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謝謝叔叔。”
那笑容很輕很淺,像旱地裡剛冒出來的第一顆嫩芽,帶著泥土的潮溼和陽光的溫度,讓人看了又心疼又喜歡。
老周撓了撓光頭:“你家住哪兒?叔叔送你回去?”
這孩子看著太瘦了,細胳膊細腿的,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拎著米走。
“不用了,叔叔。”小穗搖頭,抱著米袋子退了兩步,她不知道怎麼回去,但她知道絕對不能讓別人跟著。
她抱著米袋子退出超市,沿著牆根走回剛才那條沒人的窄巷子。
巷子裡還是隻有那幾個破紙箱,沒有遛鳥爺爺,也沒有那個光頭叔叔,小穗抱著米袋子蹲在最裡面的紙箱後面,把米袋緊緊摟在懷裡。
她不知道怎麼回去,忽然胸前的長命鎖在微微發熱,越來越暖,像冬天的暖手爐。
。轉地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