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矮桌上,東西一樣一樣被擺出來。
林二河把五十斤的米袋子靠在牆角,那袋子往那一放,比小穗整個人還要高出一截,白花花的編織袋在昏暗的堂屋裡亮得扎眼。
劉氏盯著那袋米看了又看,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又繞著米袋子轉了一圈,看著透過紋路滲出的雪白米粒,滿眼驚奇,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娘呀,這麼大一袋細米,這得花不少銀錢吧?我的乖乖,夠咱們全家吃多久啊。”
她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拍了拍米袋子,那聲音悶悶的,實實的,不是空心的,是裝滿了米的聲音。
林大江站在一旁,眼神沉沉落在小穗身上,心裡只剩讚歎,他太清楚旱年採買糧食有多難,有多貴,而小穗卻能扛回這麼一大袋米,這丫頭的本事,比他大多了。
幾個半大的哥哥圍在桌邊,偷偷抬眼瞄著自家妹妹,胸口都透著一股子驕傲,他們的妹妹年紀最小,卻最有本事,能給家裡帶回這麼多好東西,比村裡所有孩童都要厲害。
李氏只是彎腰托起小穗的胳膊,仔細翻看她的手腕、肩頭,又摸了摸她的後背,柔聲急著詢問:
“穗兒有沒有累著?扛這麼重的東西,胳膊肩膀有沒有勒傷?剛才抱米的時候有沒有磕到身子?”
小穗搖搖頭,伸出圓潤的小手拍了拍胸口的長命鎖,軟糯地說:
“孃親我沒事,一點都不疼,鎖鎖帶我回來的。”
一直沉默的爺爺,目光落在那袋大米上,沉聲問道:
“穗兒,往日你最多帶十斤的物件,今日怎麼能帶回來這麼重的一大袋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在了小穗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小穗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聲音清甜條理清晰,昨晚鎖鎖閃了下光,今日她在巷子口試探了一番,果真再也沒有重量束縛,輕輕鬆鬆就能帶回五十斤的大米。
小穗被全家人圍在中間,她站在矮桌前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說完後嘴角翹得高高的。
林守田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旱菸杆但沒有點著,他聽完孫女的話,把煙桿慢慢放回腰後,站起身走到牆角那袋大米前面,用手掌在上面拍了一下,米袋子發出沉沉的悶響。
“這鎖有靈性,它認人,穗兒心善,救了盛安,咱們也跟著沾了光,這禁錮都鬆了一層,這是好事。”
他轉過身來,臉上難得有了笑紋。
林大江站在旁邊,看著那袋米,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剛剛學會壓第一根柳條的手。
他心裡暗暗計算著,一套揹簍能賣三百塊,一袋五十斤的米九十六塊錢,一套揹簍能換三袋這樣的大米。
三袋,夠全家人從春荒吃到秋收。
而編一套揹簍,他爹一個人幾天就能編出來,這就是手藝的力量,不是用鋤頭從地裡刨出來的,是用手指從柳條裡編出來的。
他以前覺得自己種地是天經地義,手藝是農閒時的小打小鬧,現在他站在那袋五十斤的大米麵前,忽然覺得學編揹簍是比種地還牢靠的活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幾個被柳條劃出來的小口子,暗暗在心裡較上了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