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校服，頂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站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正把手裡的保溫袋往地上摔。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和我說以前的事，很煩！”
沈暱煙在水底看著這一幕，胸口悶得發慌。
那不是她。
那張臉是她的臉，可那個人不是她。
霧往下又沉了一層。
她看見那個外來者坐在駕駛座上，雨天路滑，她把車速提到一百二，哥哥和爸爸媽媽讓她慢一點，她笑著說沒事，轉頭就撞上了迎面開來的那輛車。
她看見沈越在醫院走廊裡抱著頭蹲在地上，那個外來者站在病房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看見沈越後來把那個外來者帶回家，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仍然給她交學費、給她買衣服、把她當親妹妹養著。
她看見那個外來者轉到埃爾頓學院，被溫照野多看了一眼，就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在他面前裝乖賣巧，背地裡卻想著怎麼踩別人往上爬。
她看見那個外來者在儲物櫃裡塞死老鼠，看見她買營銷號黑別人，看見她僱人去堵一個無辜的女生。
她看見她的路在往深淵裡滑，一天比一天深。
然後她看見溫照野。
那個在石階上拒絕她保溫袋的少年站到了那所學校的最高處。
再後來那個外來者後來被查了個底朝天，退學、破產、消失。
她看見那個外來者被系統拖走的那一夜，天上落著雨。
有一道很亮的光從那個人身上剝離出去，光散盡之後，街道上只剩一具空殼。
空殼站在路燈底下，眼神空洞。
而另一道光從天上落下，落進那具殼裡。
那道光裡裹著的是她。
她的記憶被篡改過，被系統覆蓋了一層不屬於她的東西。
她從那層覆蓋底下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所有的記憶，耳邊是系統在跟她對接任務。
催眠師的聲音把她從水底拉了上來。
沈暱煙睜開眼的那一刻，視線模糊得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頭頂那盞暖黃色的燈在眼前暈開一團光。
她慢慢偏過頭，對上了溫照野的眼睛。
他就坐在躺椅旁邊，一隻手還握著她的，另一隻手撐在椅沿上，整個人傾身湊得很近，像是怕她醒不過來，又像是怕她醒過來之後會不見。
這張臉從少年長成男人的樣子，眉骨高了，眼窩深了，下頜收得乾淨利落，再也不是當年坐在石階上捧著書、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那個少年。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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