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上樓的時候，樓下的尖叫聲和咒罵聲還在持續，隔著地板傳上來，乒乒乓乓的，像打翻了一整桌子的熱鬧。
她走回自己房間，反手把門鎖上了，然後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吵去吧。
愛怎麼罵怎麼罵。
反正跟他們吵也沒意思，掀桌子比吵架有用多了。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天是灰濛濛的，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幾隻麻雀在草坪上蹦來蹦去啄著什麼。
那些麻雀蹦了兩下就飛走了，翅膀撲稜稜的，一眨眼就沒了影。
“快了，”她小聲對自己說，“就快了。”
她轉身走進浴室，把門關上，擰開了水龍頭。
熱水湧出來灌進浴缸裡，白色的水汽慢慢升起來，把浴室鏡子蒙了一層霧。
她蹲在浴缸邊沿伸手試了試水溫。
熱但不燙，剛好。
她又加了一些熱水，等水積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關上龍頭，水面靜止下來，倒映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燈影。
她盯著那片水面看了幾秒，然後又想起了那些記憶。
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關心的問候。
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連成一片暖融融的，她閉著眼都能走進去的光。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兒發酸，趕緊吸了一下，把那股勁兒壓回去了。
她從洗手檯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來一把修眉刀，新的，刀片窄窄的，在燈光下反射出一小段銀光。
她拿在手裡轉了兩下，坐在浴缸邊沿上，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內側那片乾淨的白。
她低頭看了看那把修眉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喃喃了一句。
“要是沒成功就尷尬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嘴角彎著，眉眼間帶著輕鬆。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握緊修眉刀，用力劃了下去。
刀刃劃過皮膚的時候有一種尖銳的、細小的刺痛，像被什麼鋒利的薄片輕輕割了一下。
我去，我去！
好痛！！
血很快湧出來，順著她小臂內側往下淌，滴進浴缸裡，在水面上散成一縷一縷的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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