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擺了擺手,像在拂開一片落在他肩頭的落葉。
“那時候我們家都死了,我爹我娘我弟我妹,一個都沒有剩下。”
“餓的餓死,殺的殺了。我有時候半夜醒過來,還會夢見我弟蹲在門口等我給他帶吃的回去,我那時候才多大,我自己也想不起他的臉了。”
“我這把老骨頭活到現在,已經比他們多了好幾輩子了。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你日子過得好,我看著就高興,真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舞池的方向。
那束光還亮著,灰色的裙襬和黑色的西裝還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畫面上,看了很久。
葉國良坐在旁邊沒有再開口了,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舞池裡的音樂還在繼續流淌著,那束暖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沿著他們的輪廓勾出一道安靜的邊線。
一曲終了,音樂在最後一個音符上收住了尾。
葉驚秋握著沈念安的那隻手沒有立刻鬆開,他帶著她往舞池邊緣走了幾步。
穿過那些正在散開的人影,回到了待客區靠近窗邊的那一小片安靜的位置。
他的手指從她掌心裡抽出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手指沿著她的指縫慢慢滑出去,指尖在她虎口處停了一瞬才完全離開。
沈念安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指尖還能感覺到他掌心的餘溫。
沈伯川站在幾步之外,手裡端著一杯新換的茶。
他看著沈念安走回來的方向,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葉驚秋身上,又從葉驚秋身上移回她臉上。
嘴角那層笑意加深了。
眼睛在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那層笑意在他臉上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旁邊的許卿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對葉驚秋的印象是正面的,相貌堂堂,家世清白,年紀輕輕已經站在許多人夠不著的位置上。
如果念安喜歡,那自然是好事。
但如果不是呢?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杯沿抵著下唇的時候他收回了笑意。
嘴角放平了,目光從葉驚秋身上移開落在沈念安臉上。
葉驚秋注意到變化。
他站在沈念安旁邊,目光從沈伯川臉上掠過,在那層笑意收住的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眼珠轉了一圈。
沈念安正在四處轉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桌面和經過的侍應生,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她的目光在矮几上空空的托盤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然後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葉驚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在她還沒有開口之前他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落向了右側約三步遠的過道方向。
一個端著托盤的侍應生正從那邊經過,托盤上放著幾杯顏色各異的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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