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膝蓋發軟,試了兩下沒從地上撐起來。
滿身汗溼的綢緞裙襬纏在腿上,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她咬了下舌尖逼出最後一點力氣,手臂一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然後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往旁邊栽去。
沒摔著。
一雙手從側後方穩穩地鉗住了她的手臂,力道穩當卻收著勁兒。
沈念安的肩胛撞上一個寬闊的胸膛,鼻尖掃過熟悉的氣息。
“站不穩還逞什麼能。”頭頂落下來的聲音沉沉的,尾音裡那點慍怒壓得很低,
她仰起臉,視線聚了好一會兒才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沈伯川低頭看她,一手託著她的小臂,一手虛虛護在她腰側,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瞬。
沈伯川垂眼看了她片刻,目光從她額前粘成綹的碎髮掃到嘴唇。
白得沒什麼血色,唇縫裡還咬著一根溼噠噠的頭髮絲。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你自己看看你這個樣子。”
沈念安偏過頭,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救人呢。”
“救人把自己救趴下的?”
沈伯川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手帕,邊角繡著極細的暗紋,二話不說往她手裡一塞。
“擦擦。滿臉汗,累成什麼樣子了都。”
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心疼。
救護車的尾燈在鐵藝門外拐了個彎,紅藍交替的光從車窗玻璃上滑過去,在夜色裡漸漸收窄成一條線,消失了。
廳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外面走進來,一邊走一邊摘下手套。
手套被翻了個面攥在手裡,露出他指節處被橡膠勒出的淺痕。
他掃了一圈廳內,目光在人群裡停了一下,然後徑直朝著葉國良的方向走去。
他站定的時候抬手跟葉國良握了一下,掌面乾燥微涼,帶著剛從外面夜風裡帶進來的溫度。
“葉老。”
葉國良的手握上去的時候沒有鬆開,他的目光從醫生的臉移到那輛已經消失在門外的車尾燈方向,又移回來。
“我老師情況怎麼樣了?”
他一步跨下來,聲音劈了叉似的,前兩個字還端著,後幾個字就全亂了,手抬了一半想去抓醫生的胳膊,又生生收住,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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