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解開最後幾處頑固的髮結,緩緩把吹風機的風力調到最小。
暖風輕輕掃過她的耳廓,他依舊垂著眼看著鏡中的女孩,語氣裹著歷經歲月沉澱的溫柔,緩緩開口。
“你的頭髮從小就格外細軟,天生就容易打結。以前洗完澡總愛偷懶,不等吹乾就躺到床上,我總要盯著你收拾妥當才放心,不然第二天鐵定要感冒頭疼。”
他稍稍停頓,指尖輕輕拂過她耳後乾透的碎髮,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沈念安耳中:
“念安,記住了,頭髮溼著睡覺,最耗精氣神,別總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念安渾身猛然一僵,全身血液彷彿剎那間停滯,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模一樣。
從前無數個平凡的夜晚,沈建華幫她吹完頭髮之後,總會重複這句叮囑。
待到髮尾最後一點潮氣也被暖風烘得乾透,沈伯川指尖捋過一遍順滑的髮絲。
抬手按下按鍵,吹風機低沉的嗡鳴驟然停歇,臥室瞬間恢復安靜。
他直起身,順手將機身電源線一圈圈規整纏好,彎腰開啟梳妝檯下方的儲物櫃 將吹風機歸置在原本的位置。
“都吹乾了,你好好休……”
後半截字眼猝然卡在喉嚨裡,沈伯川的目光落在鏡面之上,話音戛然而止。
方才還平靜的女孩,眼眶早已浸滿了滾燙的淚水,大顆淚珠毫無徵兆地砸落,順著臉頰輪廓滾落。
砸在淺灰色家居褲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溼痕。
她沒有出聲哽咽,就安靜地坐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單薄的肩膀微微繃著,看著格外委屈又落寞。
沈伯川心頭猛地一顫,方才沉穩從容的姿態瞬間亂了分寸。
顧不得身段,徑直在她身側半跪下來,高度剛好能平視坐在椅子上的沈念安。
他掌心微微遲疑,還是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不斷湧出的淚水。
動作放得極致輕柔,生怕稍稍用力就弄疼她,嗓音褪去了所有沉穩,裹著明顯的慌亂與心疼。
“怎麼突然哭了?是不是我剛才梳理頭髮的時候,不小心扯到髮根弄疼你了?”
沈念安怔怔抬眼,視線直直撞進他滿是焦灼的眼眸裡,心裡徹底亂成一團亂麻。
那句叮囑再配上這般溫柔耐心的模樣,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眼前這個人,會不會根本就是她的爸爸?
是不是跟著自己一同誤入了這個小說世界,只是失去了過往的記憶,陰差陽錯成了沈家的沈伯川?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牢牢盤踞在心底,讓她搖擺不定。
她沒了主意,心臟砰砰狂跳,連呼吸都變得凌亂。
她和沈建華之間,藏著獨屬於父女二人的隱秘暗號,是小時候躲迷藏定下的,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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