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情緒,轉身抬步走向盡頭的書房。
整棟別墅已然沉寂,燈火寥落。
他沒有開燈,任由窗外清冷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在深色地板上割出一道細長冷白的光影。
偌大的書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朦朧裡,安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沉穩的心跳聲。
沈伯川落座在寬大的書桌前,指尖輕輕按壓酸脹的眉心,心底的困惑愈發濃重。
這種陌生又極致熟悉的感覺,糾纏他很多年了。
常年在海外獨居打拼的日子裡,他最近總會反覆做一些零碎又溫柔的夢。
那些夢境從來沒有完整的劇情,模糊得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不真切人物眉眼,記不住具體場景,卻次次帶著滾燙真實的觸感,醒來之後餘溫久久不散。
夢裡永遠是暖黃色的普通居家小屋,不是他常住的別墅,樸素溫馨,滿是煙火氣。
夢裡的他,會安靜站在一臺老舊的梳妝檯前,手裡握著普通的黑色吹風機,溫柔地給一個短髮少女吹頭髮。
夢裡的少女安安靜靜坐著,脊背纖細,髮絲細軟,乖乖垂著頭,任由他一點點梳理打結的髮尾,溫順得不像話。
他能清晰感知到指尖穿過柔軟髮絲的觸感,能感知到熱風拂過耳畔的溫度,甚至能感知到心底那一份笨拙又真誠的疼愛。
可每次夢醒,一切歸零。
所有夢境碎片,畫面,都會快速褪。
任憑他如何回想,都拼湊不出完整的模樣。
唯獨殘留心底一絲淺淺的暖意,和一份莫名的、空空落落的牽掛。
從前他只當是常年高壓工作,心緒緊繃產生的虛妄幻夢,從未放在心上。
可直到這次回國,再次真切接觸到沈念安,那些塵封數年的夢境碎片,竟開始一點點和現實重疊。
他隨口而出的叮囑,下意識溫柔耐心的動作,從來沒有人教過他,也不是他對兒女一貫的姿態。
他卻做得無比自然,彷彿經年累月,重複了無數次。
沈伯川抬眸望向漆黑的窗外,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複雜心緒。
他不得不承認,這幾年的自己,變了。
早年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他尚且顧家。
那時生意未成氣候,時間充裕,他會按時回家,會陪著年幼的孩子吃飯、寫作業。
會耐心鬨鬧彆扭的小孩,會抽出週末時間帶她出門玩耍。
那時的他,尚且懂得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認真地守護著自己的小家。
可人心易變,世事難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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