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平穩駛離繁華的商業街,厚重的車門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人聲喧鬧與霓虹璀璨。
車廂內安靜靜謐,只有車輛行駛的輕響縈繞耳畔,溫柔包裹著狹小的空間。
沈念安靠在靠窗的座椅上,手裡輕輕捧著那隻精緻的絨布錦盒。
盒身柔軟溫熱,裡面靜靜躺著方才爭來的素圈玉鐲,本該是一件惹人歡喜的物件。
可她的心底沒有半分雀躍,反倒沉甸甸壓著一片化不開的陰鬱,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窗外的夜色漸濃,沿途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路燈的光影錯落交織,匆匆掠過車窗,最後盡數融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周遭越是熱鬧喧囂,襯得她心底就越是荒蕪冷清。
壓在她心頭的一共有兩件事,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她幾乎抬不起頭。
第一件,是近在咫尺的明天。
既定的計劃早已敲定,步步皆是宿命,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一想到明日將要發生的種種,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便牢牢攥住了她的心神,未知的前路像蒙著一層厚重的迷霧,看不清盡頭,只剩無邊的忐忑縈繞心頭。
而第二件,是藏在她心底最深、最不敢觸碰的恐懼——死亡。
世人談及生死,大多是輕飄飄的一句感慨,可只有親身直面終點的人,才懂這份恐懼有多刺骨。
沈念安向來怕疼,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她怕細碎的皮肉刺痛,怕磕碰帶來的酸脹鈍痛,更怕生命徹底凋零消散時,那席捲全身、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煎熬。
她無數次在深夜獨處時想象過那個結局,想象過生命剝離軀體的失重感,想象過最後一刻難以承受的痛楚。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害怕,像細密的蛛網層層纏繞,將她裹在其中,掙脫不得。
思緒層層下沉,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往日壓抑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想起那一刻,冰涼鋒利的刀刃劃過手腕。
猝不及防的尖銳痛感瞬間炸開,細密又劇烈,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時的無助與寒涼,時隔許久,依舊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正這樣細細回想的時候,她手腕內側那道早已癒合的舊疤,忽然有了反應。
它開始隱隱發燙,細微的灼熱感從肌理深處慢慢滲出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
不劇烈,卻綿長清晰。
一下下提醒著她曾經經歷的傷痛與瀕臨絕境的狼狽。
沈念安緩緩垂下眼眸,目光定定落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
車廂燈光落下來,清晰勾勒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淺淺凸起,是永遠無法消弭的印記。
她就這麼靜靜盯著那道痕跡,指尖微微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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