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然後透過鼻飼管,緩緩地灌了進去。
這一次的量比上次多了不少,一整碗藥,他分三次灌完,每次間隔大約五分鐘。
灌完藥之後,他沒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病床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韓崢的臉。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韓崢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非常微小的動作,如果不是陳陽一直盯著他的臉在看,幾乎不可能注意到。但陳陽看到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
葉戰天沒有看到那個細節。他站在門口,只能看到陳陽的背影和病床上韓崢毫無血色的臉。但他注意到,陳陽站在那裡看韓崢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他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陳陽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葉戰天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篤定:“他剛才動了一下睫毛。”
葉戰天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到病床邊,俯下身,死死地盯著韓崢的臉。
他盯了足足有一分鐘,但韓崢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抬起頭,看著陳陽,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和一絲期待:“你確定?”
陳陽沒有回答。
他伸手從帆布包裡抽出第四根針,這一次,他走到了韓崢的腳邊。
他脫下韓崢右腳上的襪子,露出那隻蒼白而消瘦的腳掌。
他用手指在腳底的湧泉穴上按了按,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針刺了進去。刺入之後,他沒有鬆手,而是捏著針柄,緩緩地捻轉了三圈。
然後他鬆開手,直起腰,看著韓崢的右腳。
大約過了五秒鐘,韓崢的右腳大拇指,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這一次,葉戰天也看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陽,嘴巴張開又合上,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他動了。”
陳陽彎腰將那根針取出來,擦拭乾淨,放回帆布包裡,然後拉上拉鍊。
他轉過身,看著葉戰天,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彙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叔,他的命,我保住了。接下來三天是關鍵期,我會守在這裡。三天之後,他能睜開眼,就算過了第一關。”
葉戰天站在原地,看著陳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陳陽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病房。
陳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轉身走回病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來,重新伸手搭上韓崢的脈搏,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水。
病房裡,監護儀的嘀嗒聲在寂靜中持續地響著,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撥動著時間的琴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