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匠臉上一紅,搓著滿是老繭的手嘆道:“都帥有所不知,這鐵管要鑽得直、內壁勻,實在費工夫。
好容易鑽成一根,一試炸膛又全白費了,弟兄們已經連軸轉了大半個月,實在是擠不出產量。”
劉昭笑了笑,走到一旁的炭火堆邊,隨手用火鉗撥了撥燒得通紅的鐵條,火星四濺裡緩緩開口:“我有個法子,不用鑽深孔,就用咱們現成的熟鐵板,就能批次做出槍管來。”
李鐵匠猛地抬頭激動道:“都帥請講!俺們刀山火海都照著做!”
隨後劉昭便把前世刷短影片記下的土法鍛管之術,揀著北宋工匠能聽懂的話,慢慢講了出來。
“先說原料,咱們不必非得死磕精鐵。
之前紅巾軍換裝剩下的那些鐵板板就行,那些都是本地炒鐵坊煉出來的熟鐵板,厚度三分到五分剛剛好。
這些板子到時候先淬火再退火,去了內應力,韌性就夠了,能扛住火藥的勁,不容易炸膛。”
李鐵匠皺著眉點頭。熟鐵板倒是好說,可鐵板怎麼做成空心管子?
他剛要問,劉昭已經說到了最關鍵的卷鍛之法。
“然後把鐵板裁成長一尺、寬四寸的梯形坯料,再用硬木模子反覆敲成U型槽。
槽裡塞一根打磨光滑的熟鐵圓芯棒,粗細就按咱們的統一口徑來,四分左右。
跟著把U型槽的兩個邊對齊,擱炭火上慢慢燒到半軟,一錘一錘把接縫處鍛合砸實。
要注意的是全程芯棒都不能抽出來,保準內孔從頭到尾都是直的。
等整根粗管鍛打完,趁熱抽出芯棒,空心槍管的雛形就有了。”
這話剛落,李鐵匠渾身一震,猛地拍了下大腿,“啪”的一聲脆響。
“哎呀!俺們這群榆木腦袋!往日里死腦筋,總想著從整根鐵料裡鑽深孔,費死了勁還做不好,原來是把板子捲起來鍛合!這……這不是跟箍木桶一個道理嗎!”
他們家本就是世代做鐵匠的,這點東西可謂是一點就透,瞬間就明白這法子。
這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也沒那麼難。
再說了這大宋朝人才輩出,這個時代其實也是有人會這個方法的,只不過都是各自捂著當傳家的手藝罷了。
劉昭見他明白了,也暗自點頭,繼續說道:
“這粗管子出來不算完,還得修型呢。
咱們不是有那個車床嘛,把這槍管架在木製的簡易車床上,腳踏繩索帶著槍管轉,用磨石反覆打磨內外壁,把壁厚磨勻了。
(不要懷疑,當時確實有小型簡易車床)
然後再用咱們鑽井用的弓鑽,前頭裝個磨頭,伸進內孔反覆研磨,保證內壁光溜溜的,不留半點毛刺凸起。
最後把整根槍管燒紅,埋進草木灰裡慢慢退火,徹底消了鍛打攢下的內勁,這樣管子韌性還能再上一層。”
李鐵匠聽得都不敢大聲喘氣了,默默的把這些步驟一個字一個字往心裡刻。
等聽到最後批次配套的法子,更是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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