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市到小區,五百米的距離,他走成了八百米。繞了小區一圈,從東門進,穿過單元樓之間的綠化帶,再從後門繞出來。
賣場經理要是看見他現在走路的樣子,肯定認不出這是剛才蹲在寵物區看成分表的那個年輕人。
步子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視線看似隨意地掃著街邊的樹、路燈、垃圾桶、消防通道,實際上把每一處能藏人的角落都過了一遍。小區門口的小賣部,樹蔭下的長椅,公交站臺的廣告牌,地下車庫的入口——他轉完這一圈,心裡已經給這片小區畫了張圖,哪個位置能架槍,哪個位置能藏人,哪個位置視野最好,標得一清二楚。
樓下那輛銀灰色麵包車已經換了,現在是輛白色的,車裡坐著的人也換了。陸沉隔著玻璃就認出了那種“坐姿”——腰板挺直,目光時不時往單元門方向瞟,標準的盯梢坐姿。
他沒多看,繼續繞。
小區後門的消防通道,牆角根,灰撲撲的水泥面上,畫著一個記號。
很小的一個,指甲蓋大小,像是粉筆畫的,又像是用石子刻的。兩道交叉的短槓,歪歪扭扭,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小孩塗鴉。
陸沉的腳步頓住了。
他蹲下來,盯著那個記號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了看周圍——後門對著一條窄巷,巷口有個監控探頭,但角度正好被一棵樹擋住,拍不到這個角落。
他掏出手機,對著記號拍了一張,放大看了看,又拍了一張牆面的全景。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家走。
晚上,陸沉把貓砂盆放在陽臺。貓……沒買。貓糧倒是買了,先放著,等想好了再說。
他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腦,把白天拍的那張照片發了出去。
附了一行字:“這個,認識嗎?”
那邊回得很快:“什麼時候拍的?”
“今天下午,小區後門消防通道。”
“你小區裡有這種人?”老雷的回覆明顯比平時快,“記號是黑的,兩道槓。這是『黑蠍』的聯絡暗號,找人認門用的。”
陸沉盯著“黑蠍”兩個字,沒說話。
過了幾秒,老雷又發來一條:“刺,這地方你不能待了。回來說不定。”
“再說吧。”陸沉敲了三個字回去,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們來找我,正好,免得我一個個找他們。”
發完,他關了電腦。
窗外,江面黑沉沉的,只有零星的燈光。樓下那輛白色麵包車還停在那裡,車裡的人大概正端著夜宵,一邊吃一邊盯著他的窗戶。
陸沉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很久沒動。
白天那個記號,刻在消防通道的牆角,刻得不算深,但很清晰,像是有意讓人發現,又像是匆忙間留下的。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
除了樓下那車人,還有另一雙眼睛,正在這片小區裡,看著他。
他拉上窗簾,屋裡徹底暗下來。
“來就來吧。”黑暗裡,他的聲音很輕,“正好,把十四年的賬,一起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