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半。車裡坐著個人,胳膊搭在窗沿上,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像是在等人。
陸沉的腳步沒停,眼睛卻掃了過去。
那人四十來歲,臉膛黑紅,穿著件不起眼的舊夾克。看人的時候,目光先在人的手上停了一下,才移到臉上。
掃手。先看手,再看臉。
陸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拎著菜,從車旁邊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進了小區。
進了門,他沒有立刻上樓,在門廳裡站了一會兒,隔著玻璃往外面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轎車還停著。車窗裡那個人,正在接電話,說話的時候,眼睛往小區門口的方向瞟。
不是老疤。老疤是設伏的,不會親自到這種明面上晃悠的地方來踩點。這人更像是“瘦猴”,踩點、望風、盯人的那個。
陸沉收回視線,按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撥出一口氣。
對方已經摸到小區門口來了。
不是路過。是蹲點,在記進出的人,在摸他的生活規律——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走哪條路,手裡拎什麼。
再過幾天,他們就能把他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然後挑一個晚上,在後門那條窄巷裡,或者垃圾站那個死角,等他。
陸沉拎著蝦和芹菜回了家,把菜放進廚房,洗了手,坐到沙發上。
他掏出手機,開啟地圖,把白天標好的那幾個位置截圖,發給了老雷。
附了一行字:“他們快挑好地方了。”
隔了幾秒,他又發了一條:“我也挑好了。”
老雷回得很快:“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陸沉打完這幾個字,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他們挑他們的,我挑我的。到時候看看,誰先踩進誰的坑。”
發完,他放下手機,走進廚房,開始處理那半斤蝦。
水聲嘩嘩地響,蝦在盆裡蹦跳。窗外,天一點點暗下來,江面上最後一抹霞光沉進水裡,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陸沉低頭剝著蝦,動作很穩,很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樓下那輛麵包車還停著。更遠一點,小區門口那輛黑色轎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走了。
他剝完一盤蝦,洗乾淨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燈發了會兒呆。
十四年了。
他在戰場上挑過無數次位置——狙擊點、埋伏點、撤退路線,挑完就上,從沒怕過。
今天頭一回,在自己住的小區門口,挑了這麼一回位置。
挑的還是自己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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