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看戲
早上出門前,陸沉在鏡子前站了兩秒,把掛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換下來扔回床上,從櫃子裡拿了件深藍色的穿上。
老白蹲在窗臺上看他,尾巴甩了一下。
“看什麼。”陸沉把帽子扣上,壓了壓帽簷,“今天換個色。”
他沒解釋給一隻貓聽。
車出軍營大門,他照例先往東繞兩條街,再掉頭往南,穿過老城區那條早市街,才拐上往城西去的路。後視鏡裡乾乾淨淨,沒有跟著的車。
到園區外圍的時候快十點了。他把車停在昨天那個收費停車場,步行往西側圍牆走。鐵絲網還是那副樣子,被剪斷的兩根用細鐵絲擰著,位置沒動。他蹲下繫鞋帶,掃了一眼牆根的土,昨天那塊顏色深的,今天淺了,邊上多了一排半新的腳印,不深,像是有人站在這兒停留過一會兒的。
他直起身,繼續走。
往公交站那條路走的時候,他感覺不對。
說不上來哪不對。他沒回頭,步子沒變,走到路邊一家包子鋪前停了一下,假裝看價目表。玻璃門上映出街上的影子。他身後二三十米的地方,有個穿深色運動服的瘦子,正站在一家菸酒店門口,手裡夾著半根菸,像是在等人。
這個人,他出停車場的時候好像就站在那邊了。
陸沉沒多看,買了兩個包子,拎著繼續走。他拐進菜市場,穿過賣肉的攤子,走到賣菜的檔口前蹲下來挑青菜。餘光裡,那個運動服的瘦子跟著拐了進來,在門口一個賣雜糧的攤子前停下,低頭看豆子。
他挑了一把青菜,又拿了兩根蔥,付了錢,不緊不慢往市場另一頭走。瘦子沒跟上來,但陸沉知道他在。
他拎著菜出了市場,順著街走到棋牌室門口。刀疤劉的棋牌室上午沒什麼人,門口擺著兩把塑膠凳,幾個老頭正圍著棋盤殺得熱鬧。陸沉把菜往腳邊一放,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棋,還跟旁邊一個老頭搭了句話:“這盤得讓車。”
“你懂個屁。”老頭頭也不抬。
他蹲了有半個鐘頭。期間那個瘦子從街對面走過去一次,又走回來一次,最後在對街一家小吃店門口坐下來,要了碗東西,慢慢吃著,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
陸沉心裡有數了。
不是國安,不是軍方——那幫人他認得。這個瘦子,早上他出停車場時出現,跟他進了菜市場,又跟到棋牌室門口。手法不算高明,甚至有點笨,跟了一路也沒藏好自己。但有一點很明確:對方是衝他來的,專門來跟他的。
他想起昨天那條簡訊,“你也在看她?”
那條簡訊的潛臺詞,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對方不光知道他在看蘇晚,還知道他在哪個方向看。現在對方反著來了:你不讓我知道你是誰,那我派人跟一跟,看你是普通路人,還是專程來護她的人。
陸沉又蹲了一會兒,等那盤棋下完,才拎起菜站起來。他故意在棋牌室門口又站了兩分鐘,跟那個罵他“懂個屁”的老頭聊了幾句天氣,才慢悠悠往回走。
他特意繞了條遠路,從菜市場另一頭穿出去,又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停了停,看了會兒人家掛的鎖。瘦子沒再跟,大概覺得這個蹲棋牌室門口看人下棋、拎著青菜的人,沒什麼值得跟的了。
陸沉回到車上,把青菜放到副駕駛座,發動車,往老城區方向開。
刀疤劉在棋牌室後面那間小屋裡接待他,桌上擺著壺茶,還有半包沒拆的煙。
“陸老闆,來得早。”刀疤劉給他倒了杯茶,“你讓我盯的那兩樣,今兒有點變化。”
“說。”
“那個戴棒球帽的,今天上午沒去公交站。”刀疤劉說,“我小弟說,他在園區東側那片轉了幾圈,就是五金店門口那條街,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沒停,也沒幹別的,像是,看地形。”
陸沉端起茶杯,沒喝:“看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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