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口罩的年輕人,用老人的身份證辦了張卡,往裝置商打了三個電話,下完單就關機。
一個戴口罩的大學生,替老保安值了半個月夜班,然後人間蒸發。
他把這兩個“戴口罩的年輕人”在心裡擺到一起,看了很久,看不出什麼。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軌跡,甚至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在那段時間裡,極其自然地出現在園區最外圍、最不設防的位置上。一個在門崗,一個在報修電話那頭。都留著老周全這種老實人能記住、卻形容不清的印象。
像水滲進牆縫。等你想起來去堵,水早就乾透了。
週五下午,陸沉又調了一次B棟的門禁日誌。
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自己會來看。像是一種直覺,一種老獵手的習慣:獵物再安靜,也要去窩邊看看還在不在。
螢幕上,那張卡的記錄停在上週一,之後再無一條。
他往前翻,沒有;往後翻,也沒有。
那張卡像徹底死了。從某一天起,再沒有刷過一次門禁。
他又調了維修記錄——迴圈泵那張單子之後,B棟再沒出過新單。空調正常,機組正常,一切正常得不像話。
下午,林宇發來一條訊息,說加密那條線上,原來那個“醫生”相關的活躍訊號,也徹底靜默了。
傍晚,老雷的加密郵件也到了。很短,只有一句:那條線最近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話。你自己當心。
陸沉把手機螢幕摁滅,站在安保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園區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整個園區,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可鏡子底下,水早就流乾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南嶼,老雷教過他的一句話。那時候他剛學會用狙擊鏡,趴在山坡上,老雷蹲在旁邊,問他:“你盯著鏡子裡那棵樹看了半天,看出什麼了?”
他說:“沒風,葉子不動。”
老雷說:“沒風的時候,最要警惕的不是樹,是林子。”
他問為什麼。
老雷說:“沒風的時候,林子裡的東西要想挪窩,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那樣的動靜,最不容易被發現。可一旦它們決定挪,那多半是,已經有人驚了它們。”
陸沉站在窗前,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有人驚了它們。
那個人,是不是他自己?
週日傍晚,他上了二樓,站在裝置間門口,摸了摸門框——那天,他從門框上取下那截舊膠條,收進兜裡。
如果那時,裝置間裡就站著一個人,隔著那道鐵門,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又聽見他伸手在門框上摩挲——那個人會怎麼想?
那個人會知道,有人查到了這道門上。
然後,從那一天起,一切就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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