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中間人?他不是主使?”
“他不是。”老雷說,“他是接單幹活的。真正出錢要那套東西的,是另一個人。我順著資金鍊往下刨,醫藥公司是杜賓的殼,杜賓是過手的;可杜賓的賬再往上,還有一層。那層錢,是從一個連我都不敢深挖的戶頭裡出來的。”
“你不敢深挖?”陸沉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冷意。
“那戶頭的深度,不是卡恩、杜賓這個量級能摸到的。”老雷說,“我只查到一句話,那筆錢的主人,想要蘇晚那套編輯技術,不是拿來打仗,是拿來“續命”的。”
“……續命?”
“具體什麼意思,我還沒查清。”老雷說,“但我能確定的是,那人知道卡恩手裡養著蝰蛇這隊人,知道他們能潛入華夏。所以他出錢,讓卡恩動手,把蘇晚和樣本弄到手。卡恩樂得一趟差幹三件事:替蝰蛇報仇、替自己出氣、再掙一筆金主的錢。”
電話那頭,是很長的一段沉默。
老雷能想象出陸沉現在的樣子,一定坐在某個角落,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什麼東西,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跟陸沉太熟了,知道那副平靜底下,翻湧著什麼。
“所以,”陸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蘇晚被我連累了。她本來只是被人盯上研究的。可因為我跟卡恩的仇,蝰蛇那隊人潛進來的時候,把她也捲進來了。”
“……可以這麼說。”老雷沒有安慰他。他知道陸沉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真相。
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筆錢的主人,”陸沉問,“一點線索都沒有?”
“有。”老雷說,“但我不確定你敢不敢聽。”
“你說。”
“那戶頭,最後一道落點,指向一個研究方向。”老雷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管那個方向,叫“基因壽命”。小陸,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電話那頭,陸沉很久沒有出聲。
老雷也不催。他端著那杯涼咖啡,站在窗前,看著山坳裡的夜色,心裡清楚。他今天交出去的,不只是一個答案,是一整張更大的棋盤。
陸沉的聲音終於傳過來,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老雷,幫我盯著那筆錢。查得出多少算多少,別硬碰。”
“我知道分寸。”老雷說,“你那邊,自己當心。蝰蛇這次折了人、又沒得手,卡恩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藏得越深,下次伸出來就越狠。”
“我知道。”
“還有。”老雷頓了頓,“那個蘇晚,你護住了她,也就等於護住了你自己。這筆賬,你要算清楚。”
電話掛了。
陸沉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很久沒動。窗外城西的日頭正慢慢往西斜,陽光從窗格里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他在腦子裡,把剛才那番話,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蝰蛇。八年前西非雨林裡那具翻倒的改裝吉普。卡恩養了五六年的刀。一筆私仇賬,一筆基因賬,兩撥人,在同一個執行人手裡,撞進了同一座城市。
他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八年前扣下扳機的那隻手,如今指腹上還留著一點磨舊的繭。他以為自己早就退了,退成這條街上一個混吃等死的閒人。可那點舊賬,隔著八千公里和八年的時光,還是追著他,一路追到了這裡。
他收好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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