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上空,那些瑟蘭村民幽靈正徘徊著,它們半透明的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愈發朦朧。
託芙站在洛薩身邊,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那些正在告別世界的魂靈。
“在瑟蘭人的傳說裡,死去的族人會在森林之子的指引下,迴歸世界母樹的懷抱。在那裡,他們的靈魂得以安眠。”
她示意洛薩看向村莊邊緣,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沉的古老森林。
只見那些樹冠上,冒出無數夏夜螢火般的綠色光點,向著村莊的方向匯聚。
點點綠光最終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淡綠色光河,從森林深處流淌而來,橫貫在村莊上空,連線著生者的森林與死者的安息之地。
洛薩側耳傾聽,風中隱約有空靈的歌聲,它沒有明確的歌詞,卻蘊含著撫慰、呼喚與引導的韻律,迴盪在傾聽者的心底。
“聽到了嗎?”託芙低語,眼中映著流轉的綠光,“那是樹靈在歌唱,他們是瑟蘭族祖先的化身,為迷失的魂靈指引最後的歸途。”
回應著這歌聲,那些原本只是茫然徘徊的幽靈,紛紛改變了飄動的軌跡,開始順著綠色光帶,整齊有序地融入古樹之中。
整個過程緩慢莊嚴,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力量,神性的恩典與自然輪迴的法則在此刻完美交融。
洛薩這會真切地理解了瑟蘭族人對於森林、對於古樹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與眷戀。
他也開始明白,瑟蘭族人為什麼這麼厭惡杜夫林了。
從這番景象來看,古樹中寄宿著瑟蘭人祖先的靈魂,在他們心中,恐怕如同祠堂的靈位一般。
而熱衷於砍伐森林的杜夫林人,自然能讓他們火冒三丈。
託芙注視著最後幾點幽綠的光暈徹底融入古樹的陰影,樹靈之歌也隨風散去,彷彿一場寂靜的夢到了尾聲。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這個世界的伊爾狄彌,倒是做了些正事。”
不過她又皺起眉,指著淚河渡口的方向,說道:“隊長先生,你看那裡。”
洛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渡口的河面上,靜靜地懸浮著另一個女性靈體。
她穿著破爛的白裙,身上汙跡斑斑,雙手抬起,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臉,肩膀微微抽動,似乎正在悲痛哭泣。
其他的靈魂都已循著樹靈的指引,去往永恆的安息。唯有它,仍停留在河面之上,與流水和悲傷為伴。
“她應該就是故事中,那個化作河水精靈的少女。”洛薩說道,“要一起去看看嗎?”
“當然了,我的騎士。”託芙用纖柔的手指輕輕撫過洛薩手背,她的動作很自然,甚至帶著點不經意的親暱。
洛薩這才意識到,原來從走出木屋開始,他們的手一直緊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之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空中那瑰麗而哀傷的景象所吸引,竟忽略了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交纏的觸感。
託芙卻無比自然地牽著他,朝渡口的方向走去。
離近之後,那個少女的哭泣聲傳入兩人耳中。
嗚咽聲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呢喃,是一種洛薩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