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坦城,蕭家。
柳煙兒靠在貴妃榻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眼眶紅紅的。
自從蕭明月離家去了州城,她便日日如此。
茶飯不思,覺也睡不安穩。
閉上眼睛就是女兒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還有那句“我這輩子只嫁姜策”。
每回想一次,柳煙兒的心口就絞著疼一回。
她柳煙兒的女兒,金色根骨,放在整個涼州都是頂尖的天驕,什麼樣的夫婿找不到?
偏偏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還是一棵已經有了新歡的樹。
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這樁事說到底還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她慫恿蕭不器去退婚,若不是她拍出那三千兩銀子讓姜策簽字畫押,事情何至於此。
她的寶貝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居然要去跟別的女人共事一夫。
每次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就止不住。
丫鬟掀簾子進來,見她又在抹眼淚,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夫人,孫家娘子來了。”
柳煙兒趕緊坐起來,拿帕子把臉上的淚痕擦了擦,又整了整衣襟,深呼吸了兩下。
她是出了名的要臉面,這副樣子不能讓外人看見。
“請進來吧。”
孫翠娥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水藍色褙子,手裡拎著一盒點心,進門就笑:“柳姐姐,好些日子沒來了,今兒路過你們家門口,就進來坐坐。”
她坐下之後打量了柳煙兒一眼,笑容收了幾分,“姐姐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什麼,夜裡沒睡好。”柳煙兒讓丫鬟上了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情緒壓下去,“孫妹妹今日怎麼得空?”
孫翠娥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要分享什麼新鮮事的模樣:“柳姐姐,你還記得咱們烏坦城以前那個沈家嗎?沈半城,沈萬鈞那個沈家。”
柳煙兒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姜策的新想好就是沈家的女兒。
“沈萬鈞死了之後,沈家就敗了。剩下一個老太太帶著兩個孫女住在泥瓶巷,窮得叮噹響。”
孫翠娥說得眉飛色舞,“可你猜怎麼著?前幾天突然來了一隊人,領頭的自稱是帝都沈家主脈的人,說是來接沈家分支的族人回去。”
“帝都沈家?”柳煙兒的茶盞停在嘴邊。
“對啊!帝都沈家!我男人打聽過了,說是帝都排行前十的大家族,府邸佔了整整半條街。
人家來了一個什麼供奉藥師,拿著一個叫血脈盤的東西,說沈家那兩個孫女全是金色根骨。
一門雙金色!當場就把人接走了,要回主脈歸宗做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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