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萬仇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回了八十年前。
那是在齊州邊境的一次會盟上，萬妖山的一個妖王不知天高地厚，當眾喊了師姐一聲“鍾姑娘”。
師姐當場一掌拍出去，那妖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具身體便炸成一團血霧，連妖丹都被拍成了齏粉。
從那以後，整個齊州再沒人敢在師姐面前提“鍾姑娘”三個字。
鍾萬仇偷偷瞄了鍾靈一眼。
鍾靈坐在主座上，面色如常，別說動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說了句：“來了。”
鍾萬仇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師姐居然沒動手？不但沒動手，語氣還這麼平靜？這和八十年前那個一言不合就拍死妖王的師姐是同一個人嗎？
鍾萬仇的大腦飛速運轉，幾息之間便得出了一個自認為合理的結論。
師姐這是在隱忍。
姜策如今是聖子，當著聖地弟子的面拍死聖子影響不好，等私下裡姜策落了單，師姐必定會狠狠收拾姜策。
鍾萬仇想通這一節，渾身打了個哆嗦。
鍾萬仇乾咳一聲，朝鐘靈躬身行了一禮，聲音發緊：“師姐，師弟突然想起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先行告退了。”
鍾靈微微點頭。
鍾萬仇轉身就走，侍女紅藥連忙跟上，紅裙在殿門處一閃便不見了。
鍾萬仇和紅藥轉過殿外的拐角，又轉過一道月洞門，確認離慈航大殿足夠遠了，鍾萬仇才停下腳步，伸手扶住廊柱，長長吐出一口氣。
鍾萬仇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慈航大殿的方向。
紅藥站在鍾萬仇身後，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問道：“主人，您說聖主是不是對聖子有意思？”
鍾萬仇聞言嗤笑一聲，想也不想便擺手道：“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鍾萬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篤定：“你主人我這張臉，整個齊州找不出第二張來。
三百多年了，師姐天天看著我這張臉，都沒動過凡心，一個姜策怎麼可能讓師姐動心？師姐就不是那種會被男女之情絆住的人。”
紅藥聞言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簾，掩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懷疑。
紅藥跟在鍾萬仇身邊伺候了數年，見過太多鍾靈對待旁人的方式。
聖主對其他長老向來公事公辦，語氣永遠平淡如水，情緒永遠波瀾不驚。
可方才在殿中，聖主看聖子的眼神，紅藥總覺得有些不一樣。
那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但紅藥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自家主人對聖主情根深種，數百年不曾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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