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宗祠偏殿。
姬長髮坐在案後,案上攤著十七枚玉簡,每一枚都記錄著姜策生平的一段。
姬長髮逐枚翻看,從烏坦城到涼州,從紫竹林到乾都,事無鉅細,悉數在目。
姬長髮已經看了兩個時辰,枯瘦手指在玉簡邊緣磨出一道淺痕,仍未找到新的切入點。
姬長髮將最後一枚玉簡合攏,擱在案上,閉目養神。
殿中燭火跳了兩下,火苗矮了半寸又立起來,燈芯燒得歪斜,在銅臺上積了一小堆灰白灰燼。
姬長髮睜開眼,重新拿起一枚玉簡,展開。
這一枚記錄的是沈家與六皇子姬不疑的往來。
姬長髮讀到其中一行時,手指忽然停住。
玉簡上寫得清楚——沈秋堂曾受六皇子姬不疑之託,意圖將沈清璃送入六皇子府為側妃。
時間、地點、經手人,一應俱全。
姬長髮將玉簡合攏,擱在案上。
姬長髮拍案而起:“好你個沈秋堂,放著寬敞大道你不走,偏要去尋死!”
姬長髮在殿中來回踱步,靴底踩得青磚咯咯響。
從案後走到殿門,又從殿門走回案後,走了三個來回。
姬長髮腦中翻湧著沈秋堂此人的底細。
沈秋堂,乾都沈家家主,膝下二子,長子沈玉在禁軍當差,次子沈珏管著家族商鋪。
沈家在乾都十大世家中排在中游,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沈秋堂為人最善鑽營,見風使舵的本事在乾都出了名。
哪家得勢便往哪家靠,哪家失勢便踩上一腳,幾十年下來,沈家倒也攢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姬長髮暗忖:如今姜策勢大,姬家都要低頭弒君請罪,沈秋堂倒好,竟敢把姜策的女人往別人床上送。
此事若讓姜策知道,沈家滿門不夠姜策一刀砍的。
姬長髮停步,眉頭皺起。
此事姜策未必知道。
沈清璃入了國師府之後,沈秋堂再沒敢動手。
姜策遠在涼州,從涼州到乾都,中間隔著千山萬水,姜策未必知曉這段舊事。
沈清璃如今封了柔嘉公主,沈家跟著沾光。
若無人提起,這段舊事便爛在沈秋堂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