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跨進沈家前院時，暮色已經沉下來。
院中火把插了一圈，禁軍甲士持戟而立，將跪了一地的沈家族人圍在中央。
火光照在甲片和兵刃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沈秋堂跪在最前面，絳紫錦袍上沾了灰，嵌玉軟帽歪到一邊，帽簷下的面孔蒼白浮腫，額角全是汗。
沈秋堂身後跪著沈秋葵、族老乙、族老丙，再往後是沈家旁支三房、族人四十七口，烏壓壓跪滿前院。
沈家僕從三百餘人被驅趕到院牆根下蹲著，頭也不敢抬。
沈清璃走進院中，禁軍甲士朝兩側讓開一條路。
沈秋堂抬頭看見沈清璃，膝蓋在地面上蹭了兩步，調轉方向，朝沈清璃跪正，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清璃！清璃啊！”
沈秋堂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而急促，帶著哭腔。
“伯父錯了！伯父糊塗！伯父不該聽六皇子的話，不該動那個心思！伯父該死！伯父真的該死！”
沈秋堂又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血從眉心淌下來，順著鼻樑滑到嘴角，滴在青石板上。
沈秋堂跪伏在地，肩膀一聳一聳，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沈清璃低頭看著沈秋堂，面上沒什麼表情。
沈秋堂見沈清璃不說話，又往前跪爬了兩步，伸手想抓沈清璃的袍角。
沈清璃退後半步，袍角從沈秋堂指縫間滑走。
沈秋堂撲了個空，雙手撐在地上，仰頭看著沈清璃，老淚縱橫：
“清璃，伯父知道錯了！伯父給你賠罪！
伯父給你磕頭！你要打要罰，伯父都認！
可沈家上下四十七口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你堂弟沈玉，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堂妹沈瑤，今年才十四歲！
清璃，你就看在沈家列祖列宗的份上，饒了沈家這一回吧！”
沈清璃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伯父，你把我許給六皇子做妾的時候，可想過沈家列祖列宗？”
沈秋堂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沈清璃繼續說：“我是齊王的女人。
你把我許給六皇子做妾，就是在踩齊王的面子，打我男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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