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子都鏽住了,他摳了半天才開啟,用三個手指頭捏出一小撮來,放進白瓷壺裡——壺嘴還缺了一角。
熱水倒在壺裡,茶葉卻浮不起來,只是懶洋洋地在底下沉著。
泡出來的茶湯寡淡得很,說白不白,說黃不黃,像衝了水的稀麵湯。
他倒了幾碗,端過去的時候手有些抖,茶水在碗沿晃了晃。
“同志,實在不湊巧,家裡就這點粗茶了。”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比不上你們在局裡喝的,將就將就,解解渴。”
幾個人趕緊接過來,誰也沒嫌棄,端起碗來就喝了一口。
小馬還笑著說:“老村長客氣了,這茶好,不澀嘴。”
劉德厚搓了搓手,轉過身去,從牆上摘下杆菸袋鍋子。
銅鍋子磨得鋥亮,竹杆子卻黑得發烏,不知被多少年的手汗浸過。
他從煙荷包裡捏出一撮碎菸葉,用拇指肚細細地按進鍋子裡,然後劃了根火柴,嘶——吸了一口。
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一團青灰色的煙從他鼻孔裡散出來,又慢慢地升上去。
“曉雨那孩子,”他慢慢開口,“命不好。她爸死得早,她媽就帶著她改嫁到城裡去了,聽說他那個後爸在城裡當工人。”
他吸了口煙。
“我們還替她高興,雖然是後爸,但總歸是進城了,要是再念上兩年書,找個好物件,這日子可不就越過越好了。
哪成想,後來她回來過一次,是來我家看老婆子的。聽她說是要下鄉插隊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蘇曼心裡一動:“她下鄉插隊了?什麼時候去插的隊?具體去哪兒了您知道嗎?”
劉支書說:“好像是七幾年的時候,具體哪年我記不清了。”
劉支書又皺著眉想了想道:“她偶爾寄信回來,報個平安。寄信的地址是北邊的一個林場……,好像叫……翠崗林場?還是什麼崗,我記不太清了。反正在參茸嶺那邊,老林子裡。”
“北邊,翠崗林場。”蘇曼心裡一動,趙立仁的插隊地點就在北邊參茸嶺的翠崗林場。
這下找到趙立仁和林小雨的交集了,同在一個地方插隊,他們很可能是認識的!
蘇曼把劉支書的話全部記在筆記本里。
“那她在信裡,有沒有提過什麼人?”蘇曼繼續追問道。
劉支書搖搖頭:“沒提過。她信裡話不多,就說一切都好,讓家裡別擔心。
大概過了六七年,她就回來了,回來之後也沒回她後爸家,就住在她們家以前的老房子裡。
我們看她和變了一個人似的,也不怎麼出門,就一個人悶著。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在她出事前不久,她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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