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寒意,經久不散。
周煜婷躬身退出門外,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夜色裡,殿內壓抑的戾氣卻未有半分消減,反倒愈發沉凝刺骨。
周承業立在滿地碎瓷狼藉之中,背脊挺直如冰冷玉·柱,眼底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無底的陰鷙。
方才對女兒的厲聲警告,看似斬斷了她與靖王府的牽連,可他心底的疑慮,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發根深蒂固。
三年。
整整三年。
昭陽公主自少年時,便崇拜周臨淵,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昔日周臨淵戰功赫赫、權傾朝野,她屢次當眾維護;後來周臨淵獲罪廢黜、幽居王府,滿朝避之不及,唯有她屢次登門探視、多方求情。
今日之事,看似是她恰巧聽聞宮變異動、匆匆入宮,可這份恰巧,放在層層詭異的局勢裡,處處都是破綻。
深宮禁制森嚴,禁軍調動、帝王夜巡圍府皆是最高機密,尋常宮人都無從窺探,長居後宮的公主豈能次次精準踩中時機?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僥倖,三次四次,便是刻意為之!
“李福全。”
周承業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方才的暴戾咆哮,卻多了幾分令人心驚的冰冷平靜。
跪在地上的李福全渾身一凜,連忙叩首:“老奴在。”
“從今日起,派人盯緊昭陽宮。”周承業眸光沉沉,字字冷硬,“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何人覲見、何人傳話、出宮入內,盡數記錄,日日呈報朕知。”
“不許遺漏半分細節。”
李福全心頭巨震,不敢多言半句,連忙躬身領旨:“老奴遵旨。”
他跟隨帝王數十年,最是深諳聖心。
聖上這道旨意,已然徹底將昭陽公主劃入了猜忌之列。
昔日萬般寵溺、萬般縱容,經此一夜,盡數煙消雲散。
帝王無情,最是涼薄,一旦疑心生根,便再無迴轉餘地。
周承業抬步,緩緩踏過滿地碎瓷殘片,鞋底碾過碎裂的官窯瓷片,發出細碎刺耳的咯吱聲響,如同他此刻被猜忌啃噬的心境。
“還有。”他眸底寒芒再閃,“傳令下去,收緊京畿所有防線。九門守備加倍巡防,街巷巡檢徹夜不休,水陸關卡盡數嚴查。”
“但凡入夜之後,無故遊走、形跡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審訊,無需請示。”
“另外,密令暗衛,徹查三王府近期動向。”
他口中的三王府,自然是今夜攔駕的睿王、肅王、賢王。
今夜三人精準時機攔阻,絕非偶然。
周臨淵蟄伏三年,看似與世隔絕,竟還能撬動宗室重臣出手護他,這份人脈根基,遠比朝堂任何一股勢力都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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