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心中暗道,果真是一匹烈馬。
“打。”
“啪啪啪!”
侍衛的板子雨點般落了下來。
藍玉趴在地上,面色屈辱。
板子打得不算重,可那種被當眾責打的屈辱感實在是不好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下,總之自己的屁股沒了感覺後,侍衛這才停了板子,退到一旁。
藍玉喘著粗氣,正要撐著胳膊爬起來,朱標已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目光平靜,可藍玉卻一時看不分明。
朱標從袖中取出一沓紙,展開來,一張一張鋪在藍玉面前的地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手印鮮紅,如同剛剛摁上去一般。
藍玉低頭看去,只看了一張,臉色就變了。
“楊大兵以你的名義圈佔民田三百餘畝。原主不肯賣,被他的手下打斷了腿,告到縣衙,知縣不敢接狀紙。”
“獲鹿縣胡漢,強佔一處煤窯,窯工死了三個人,家屬上告無門。這是死者家屬畫了押的證詞。”
“定興縣趙六,看中一戶人家的宅子,逼著人家搬走,那家老太太不肯,被他推了一把,摔在臺階上,三天後死了。官府驗屍,寫的卻是‘意外跌傷’。”
每念一張,藍玉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盯著地上那些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
他那些義子在外頭打著他的旗號橫行霸道,他是知道的。
可知道歸知道,他從來沒有認真管過。總覺得是小事,地方官看在他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這一張張狀紙擺在面前,藍玉心裡生出一絲寒意。
朱標看著他,聲音裡不帶什麼溫度:“你方才說,你回去嚴加管教,替他們賠罪。藍玉啊,三條人命,三百畝田,你拿什麼賠?”
藍玉猛地抬頭,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方才在東宮門口還覺得委屈,覺得朱標小題大做。可此刻那些白紙黑字,那些鮮紅的手印,像一把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臟。
他也是窮苦人家出身,跟著姐姐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自然也知道自己這些“好義子”的所作所為有多惡劣。
朱標站起身來,低頭看著他:“鄂國公為了你的事,欠了多少人情,你自己心裡有數。國公夫人前幾日還在坤寧宮替你求情。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頭每惹一樁禍,都是在拿他們的名聲替你兜底。你把他們兜底的恩情,當成自己威風的本錢。”
“藍玉啊藍玉,你以為你是誰?你拿什麼管他們?拿你都督僉事的官銜嗎?”
藍玉趴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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