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安用袖子蹭了一把臉上的汗，朝徐達點了點頭：“徐大哥放心。下午我醫治的那個，方才已經慢慢退燒了。只要今明兩天不反覆，這條命就算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
正說著，那個老醫官從帳裡鑽了出來。他手裡還端著一盆換下來的髒布條，看見徐達站在外頭，連忙放下盆子，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大帥，國舅爺這醫術當真是神乎其技！老朽在軍中幹了二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傷口縫得這麼好的。還有那個酒精，擦上去火辣辣的疼一陣，傷口就不化膿了。老朽行醫大半輩子，今日才算是開了眼界。”
徐達聽著老醫官絮絮叨叨地誇了一長串，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拍了拍馬守安的肩膀，語氣比方才在大帳裡又多了幾分親近：
“小弟辛苦了。餓了吧？走，吃點東西。”
馬守安摸了摸肚子，這才想起來自己從午後進了傷兵營就沒吃過東西。學員們早就輪班吃過了，就他一個，處理完最後一個重傷員才直起腰來。
“正好有些餓。”
徐達領著他到了旁邊的營帳，馮勝和鄧愈已經坐在裡頭等著了。
桌上擺著幾碗熱湯麵，還有一碟醃蘿蔔、一碟醬肉。馮勝把一碗麵推到馬守安面前，給他挖了一大勺肉醬，又給他倒了碗茶。
“小弟，如今戰事緊，軍中不許飲酒。這碗茶就當酒，等回了京城，這場酒我們三個再給你補上。”
馬守安接過茶碗，站起身來：“三位大哥在前頭打仗，小弟在後方能做的也就是這點本行。回京之後，該我敬三位老哥一杯才是。”
馮勝哈哈一笑，鄧愈也微微點頭。徐達端起茶碗跟馬守安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碗便問起了京城的事。
馬守安便說了些近況，說到最後，他看了徐達一眼，笑道：“對了，徐大哥，你那兒子允恭，長得挺敦實的。鄧大哥家的鎮哥兒也去了，我看長得都快趕上你了，往門前一站我還以為是你府上的參將呢。還有誠哥兒，看著也挺壯實的，就是話少了些，有些靦腆。”
徐達聞言哈哈一笑，徐允恭今年不過四歲還是個小娃娃，聽到馬守安提起，他一時也有些想念兒子了。
馮勝笑了笑：“那孩子從小如此，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鄧愈也笑了：“鄧鎮那小子，寫信從來不提自己，每回只問他娘好不好。既然長高了，那回去得考考他功夫，別光長個子不長本事。”
聊了一陣，馬守安把碗裡的面吃完，又灌了兩口茶，便站起身來。
“三位大哥，我得回傷兵營看著。夜裡怕有發燒反覆的，我得在旁邊盯著。”
徐達也不留他，只說了一句：“去吧，有事讓人來叫。”
等馬守安出了帳子，腳步聲漸漸遠了，馮勝才把目光從帳門口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吁了口氣。
“不愧是大嫂的弟弟。方才在傷兵營裡，那場面咱們自己都不忍多看，小弟倒好，蹲下去就上手，連鼻子都不捂。尋常人見了那麼些血肉模糊的，腿都軟了，他愣是在那縫了一個多時辰。”
徐達端著茶碗，微微點頭：“不是光膽子大。你看他動刀的時候，手多穩，這是真功夫，得靠練啊。”
鄧愈接話道：“不光是醫術。你們注意到沒有，咱們傷兵營原來一個大通鋪，重病和輕傷的混在一處，染了疫病一倒就是一片。小弟下午讓人重新佈置，把傷兵營拆成了四個區，重傷、輕傷、骨折、發熱全部分開，中間還拉了布簾子做隔斷。光是這個安排，咱們營裡那些老醫官就想不到。”
馮勝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別說老醫官想不到，你我打了半輩子仗，誰想過這事？都說傷兵營是聽天由命的地方，到了小弟手裡倒好，跟管太醫院似的，分科分室，有條有理。”
徐達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碗：
“皇后娘娘對咱幾個不薄，小弟看上去也並非不好相處的人，相反，倒是有些太實誠了，以後在朝堂上怕是要吃虧，咱們得多照顧他些。”
馮勝和鄧愈都沒有接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