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先去看爹。”
馬秀英連忙擦了擦臉眼角，跟著馬守安來到靈棚。
停放馬公棺槨的靈棚搭在徐王陵一側。棺槨是當年在福建草草置辦的，薄木板拼的，外頭刷了一層漆，因為接他回柳河川時棺槨完整，也就沒有再重新置辦。
畢竟開棺不是什麼小事，也不是什麼吉利事。
如今多年過去，棺槨上的漆皮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紋，甚至邊角還生出好幾道裂紋。
馬秀英只看了一眼，便捂住了嘴：“爹……”
朱元璋眉頭緊皺，他沒想到丈人的棺槨寒酸成這副模樣，這怎麼下葬？要讓旁人看見了，還以為他朱元璋苛待老丈人呢！
馬守安走上前來：“姐夫，我讓文英提前備了一副新棺槨，能不能求姐夫下道旨，讓我為父親拾骨更棺。”
不論在什麼時候，開棺都是一件極嚴肅的事，更何況躺在裡面的，是當朝皇后的生父、皇帝追封的徐王，所以更棺之事需要皇帝的許可。
而且依禮，開棺之後，撿骨一事須由孝子親為，馬秀英是皇后不假，可在撿骨這件事上，皇后也得靠邊站。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女兒不撿骨，只能由兒子來。
朱元璋沒有猶豫，當即道：“小弟，這是啥話？咱當然同意，不過你備的那副棺槨成色如何？要不咱再讓人現打一副好的？”
馬守安搖了搖頭。
“姐夫，我爹生前跟我說過，往後有機會給他換一副柏木的就好，我想聽我爹的。”
馬秀英在旁點了點頭，眼圈還是紅的，但語氣已經穩了下來：
“爹以前給自己看過棺木，也說過喜歡柏木，就依小弟說的吧。”
朱元璋聽罷，不再堅持，他看了看棺槨，又看了看馬秀英，聲音放緩了些：
“那先讓禮部的人把這邊收拾一下。一會兒讓孩子們歇一歇，咱們先拜一拜丈人。”
………
“維洪武二年，孝婿朱元璋、孝女馬氏，具清醴牲品，致祭徐王之靈。”
“公本宿州布衣，秉仁秉厚，亂世飄零，昔草草埋骨荒郊。今四海安定，追封王爵，擇鳳陽吉壤改葬。”
“公有嫡子守安，身為喪主，帷中親斂遺骨，奉骸入槨，恪儘子禮。”
“重安陵寢，四時奉祀，香火永續。伏惟尚饗。”
祝文念畢，馬守安捧著神位上前，馬秀英緊隨其後，如此，才算是完成了安葬儀式。
安葬儀式完成，朱元璋在宿州又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傳令下去，即刻返京。
朝廷裡還壓著一堆事呢，他朱元璋可沒那麼多的時間耽擱。
官道上，馬蹄踏著黃土，揚起一層薄灰。
馬守安騎在馬上，腰背依舊挺得筆直，來回這麼長時間，他依舊沒有熟練掌握騎馬這項技能。
朱元璋放慢速度回頭看了兩眼，實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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