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靈通的早就開始打聽國舅爺的喜好,訊息不靈通的也在四處託人問。劉伯溫不用打聽,他自己就是被打聽的那一個。這幾日不斷有人拐彎抹角地來問他家閨女的事,問得他心裡直發毛。
他倒不是嫌國舅爺不好。只是他劉伯溫做了一輩子聰明人,深知外戚這趟水,不好趟。風光的時候烈火烹油,翻船的時候第一個淹死的就是外戚。看看歷朝歷代,有幾個外戚得了善終?
他家閨女性子淡,從小跟著他讀書寫字,養出了一身清靜氣,不該去蹚那種渾水。
所以當太子殿下和國舅爺的拜帖送到府上,說是要借幾本藏書的時候,劉伯溫心涼了半截。
借藏書?太子殿下要看什麼書,宮裡的文淵閣不夠他翻的?國舅爺要看醫書,太醫院的藏書不比劉府多?
這個藉口,騙鬼呢。
形勢比人強,太子殿下上門,你還能拒絕不成?
所以他整了整衣冠,帶著兩個兒子出門迎接。
大門外,一輛馬車停得端端正正。朱標當先下了車,馬守安跟在後頭。
劉伯溫飛快地掃了一眼,太子殿下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國舅爺比他想象的要年輕,身量中等,眉眼之間確實跟皇后娘娘有幾分相似,只是臉黑了些。
馬守安也在打量劉伯溫。
這位青史留名的誠意伯今年五十有六,身形清瘦,頦下一把灰白相間的山羊鬍,顴骨微微凸起,眼窩略深,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馬守安暗暗咋舌,雖然惡補了歷史之後覺得劉伯溫的傳奇有誇大,但真人往這兒一站,那股子氣場,確實不一般。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聽說劉伯溫家這個閨女今年十八了。十八歲,放後世剛成年,放這個時代妥妥的老姑娘。劉伯溫愣是把閨女留到現在,可見是真寶貝。
朱標掃了一圈,沒見著劉家女兒的身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他依舊笑著上前,在劉伯溫膝蓋還沒落地之前就伸手扶住了。
“誠意伯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劉伯溫直起身來,身後劉璉、劉璟跟著行禮。朱標笑著把來意又說了一遍,什麼久聞誠意伯藏書甚富,什麼有幾卷珍本宮裡沒有,什麼順便帶了舅舅過來認認門。
劉伯溫一一應著,面上恭敬,心裡冷笑。
認門,認的什麼門。
但他面上不顯,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太子殿下與國舅爺駕臨寒舍,蓬蓽生輝。請。”
一行人進了大門,穿過前院,往正廳走去,馬守安邊走邊打量著四周。
劉府不大,比起常遇春家的氣派差了不少,但收拾得清清爽爽。院子裡的石磚縫裡沒長雜草,廊下的燈籠雖舊卻不破,處處透著一股文官的清儉氣。
到了正廳,分賓主落座。劉伯溫讓下人上了茶,朱標見此行目標還是沒有出現,心裡不禁生出幾分不滿。
劉伯溫這是防著呢,兩個兒子都帶出來了,唯獨女兒沒露面,不給他這個太子面子?
你不給我面子,那我可也不給你面子嘍……朱標側目看向劉伯溫:“早就聽聞誠意伯有一女,熟讀詩書,我也想見識見識,不如請她將藏書取來,順便為我和舅舅講解一番?”
劉伯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