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安的小課堂開課了。
教室原本是堆放藥材的庫房，朱元璋大手一揮，讓人連夜騰了出來。
牆上掛了一塊漆過的大木板，馬守安管它叫黑板。學堂所有的花費朱元璋一併包了，按他的原話是“咱小舅子要辦的是給大明將士救命的營生，誰都不許在這上頭摳門”。
學員挑了三十個，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有幾個剛從地方醫署選調上來，還有些是太醫院裡資歷最淺的年輕醫士。
馬守安挑人的時候就定了一條規矩：不要老手。
那些在太醫院待了十幾年的老太醫，各有一套祖傳的方子和手法，看他講新東西未必聽得進去。
不過馬守安倒不介意他們來旁聽，所以在教室後頭又加了幾排空座。開課之後，時不時有幾個不當值的御醫踱進來坐著，有的是來捧國舅爺的場，有的是來瞧瞧這酒精的發明人到底有幾分成色，也有的是來看熱鬧的。
至於那三十個正式學員，心思也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這是個攀上國舅爺的好機會，筆記抄得比誰都勤快，眼睛卻一直往馬守安臉上瞟；有人是真想學本事，一腔熱血要報效朝廷，來之前連行李都打好了，就等著學成之後隨軍北上；也有人滿臉不以為然，坐在最後一排抱著胳膊，覺得這位國舅爺不過仗著皇后娘娘的勢，二十出頭的年紀能有什麼真東西，還不是拿些花架子糊弄人。
眾人議論聲中，馬守安緩緩走上講臺，他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另一隻手裡提著一疊畫了圖的紙，走到牆邊把那疊紙掛上去，翻到第一頁。
屋裡瞬間安靜了。
黑板上赫然掛著一幅人體骨骼圖。
在這個連屍體都輕易碰不得的年代，這幅圖帶來的衝擊不言而喻。
幾個學員下意識往後靠了靠，連角落裡旁聽的兩個老太醫都坐直了，眉頭擰成一團，眼神里既有驚愕，也有一絲隱約的牴觸。
“國舅爺，這……”有人忍不住出聲。
馬守安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講課，前方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國舅爺，且慢！”
說話的是太醫院裡資歷最老的御醫之一，姓韓，專攻骨傷科。
他拱了拱手，但語氣卻頗為嚴肅：
“敢問國舅爺，這幅圖是從何處得來？我等行醫數十年，看過的醫書不下百卷，從未見過有人將人骨畫成這般模樣。國舅爺將此圖示於眾人，不知是何用意？”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無外乎這東西來路不正，你拿它來教學生，怕是不太妥當。
馬守安轉過身來，竹竿在手裡輕輕磕了一下。
“韓太醫覺得，這圖畫得不對？”
韓太醫頓了頓，指著圖中骨盆的位置：“旁的暫且不論，只說此處。自古醫書上都說女子骨盆寬於男子，國舅爺這圖上畫的卻是一般無二。這豈非謬誤？”
馬守安搖了搖頭：
“韓太醫，我畫的這一幅本就是男子骨骼。女子骨盆確實寬於男子，但差別不在骨頭的種類，而在寬度和角度。若您要看女子的，我另有一幅。”
他把底下的紙翻到下一頁，露出一幅標註了男女對比的骨盆圖。兩條線從骨盆兩側拉出來，標著角度，一目瞭然。
韓太醫愣了愣，最後還是坐了回去，其實他是想問馬守安如何得出這幅圖的，但這個過程怕是不方便在這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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