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陽城外,明軍大營連綿數里,營帳層層疊疊,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徐達正俯身在一張輿圖前,手指沿著慶陽城外的幾條河道緩緩移動。
他今年三十有八,正是一個統帥最鼎盛的年紀。身形頎長,肩寬腰窄,一身鐵灰色的甲冑穿在他身上不顯笨重,反倒襯得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長劍。
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樑挺直如刀削,頦下蓄著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為他原本剛毅的臉龐平添了幾分英氣。
帳中除了他,還有右副將軍馮勝、征戍將軍鄧愈,以及幾個參將、游擊,或坐或立,圍在那張輿圖四周。
馮勝正指著慶陽東門外的壕溝說著什麼,鄧愈抱臂站在一旁,偶爾點頭。
“特.娘.的,都這個時候,這張良臣還在死守,還真是個硬骨頭。”馮勝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城裡的糧草還能撐多久不好說,但這廝每次出城都是衝著咱們的糧道來的,打完了就縮回去,跟條泥鰍似的。”
徐達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沿著河道往下走,停在一處標註了淺灘的位置。
“他滑,咱們就把他腳下抹乾。把東門外這道河的水路截了,他的人再出來,就得繞南邊的山腳多走三十里。”
鄧愈微微皺眉:“截河?這可是入冬前最後一場活水,咱們自己也得用水。”
“所以截一半。”徐達直起腰來,目光從輿圖上移開,“留西面的水源給大營,東門外的河道封了。他想出來打糧道,就得先過河,過不了河就得繞路,繞路就有破綻。”
鄧愈與馮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這種打法也就徐達能用,把人困住還不夠,非要把對方腳下的地磚也一塊一塊地撬乾淨。
正說著,帳外親兵入內稟報:“大帥,馬經歷到了。”
徐達抬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帳門口。馮勝和鄧愈也停下話頭,齊齊望了過去。
“讓他進來。”
帳簾掀起,馬守安低頭邁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藏藍色行袍,外頭罩著薄甲,風塵僕僕,衣角還沾著路上的沙土。
這身打扮放京裡頭算是寒磣的,但在一群披甲武將中間,反倒顯出幾分與眾不同。他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快步走到徐達面前,拱手行禮。
“末將馬守安,見過徐元帥。”
徐達迎上兩步,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沒讓他拜下去。
“小弟快快請起。”他上下打量了馬守安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早就聽伯仁說你生得跟和太子像,今日一見還真是。這一路上辛苦了吧?”
馬守安正要答話,旁邊的馮勝已經笑著開口了:“小弟這一路從京城到慶陽,少說走了十幾天,北邊這風沙可不是鬧著玩的。當年我剛北上那會兒,頭一趟就脫了層皮,回來我家那婆娘都不認識我了。”
鄧愈在旁邊接了一句:“你現在這模樣,你家那口子也未必認識。”帳中幾人頓時笑出聲來,連幾個參將都跟著咧了嘴。
馬守安也被這氣氛感染,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他朝馮勝和鄧愈各拱了拱手,重新轉向徐達,神色認真起來:“徐大哥,來之前姐夫吩咐了,軍中自有軍中規矩,凡事聽您排程。您該怎麼用我就怎麼用,不必客氣。”
徐達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既然叫我一聲徐大哥,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你帶來的那二十三個學員,我安排在後營傷兵營,那邊的醫官正缺人手。”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對了,聽陛下說你還帶了酒精,不知道這效果如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