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大朝不同於平日議事的常朝,不奏事,不議事,純粹是君臣之間的禮節性朝賀。
百官入殿之後,隨樂班奏樂,向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禮,稱賀稱觴。
禮畢後,皇帝按例賜宴,百官領宴而退。
馬守安頭一回經歷這種場面,一邊看著自己提前打好的小抄,一邊全程跟著常遇春的節奏走,倒也順順當當地走完了過場。
大朝散後,朱標還要替朱元璋去太廟和社稷壇代祭,忙他的去了。
馬守安跟著常遇春從偏殿出來,迎面就看見朱元璋站在迴廊下等著。
顯然正旦大朝的流程也把老朱折騰得夠嗆,領口已經鬆了半寸,臉上那副“君臨天下”的莊嚴也收得差不多了。
常遇春上前一抱拳:“大哥。”
朱元璋點點頭,四下掃了一眼,見附近沒有閒雜人等,招手讓兩人靠近了些。
常遇春也不客氣,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大哥這個時候叫住我,是有事要交代吧?”
朱元璋道:“過了年,北邊這場仗也該收了。這些日子咱已經讓天德準備好了,開春就動手。到時候咱命天德為徵虜大將軍,你也跟著去,替咱把攤子收拾乾淨。”
常遇春正色抱拳:“是。”
朱元璋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如果有可能,把王保保活捉吧。”
常遇春猶豫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為難。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周圍沒外人,直說便是。”
常遇春鬆了口氣,隨即兩手一攤,開始大倒苦水:“大哥你也知道我的脾氣,那我就直說了。”
朱元璋點點頭:“說吧。”
常遇春深吸一口氣:“大哥,你這不是玩我嗎?那孫子有多能跑你又不是不知道。山西那回老子趁他睡覺率大軍摸過去,眼看就要圍住了,那孫子醒來連盔甲都沒穿,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個人就跑了。”
“老子追了一路,就他孃的撿了只鞋回來。這回你讓我去,讓我打他、殺他都沒問題。可你要說活捉他……這活我反正幹不了,你趁早找別人吧。”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跟誰老子老子的?”
常遇春把臉一繃,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梗著脖子就是不肯鬆口:
“反正這事我幹不了。你真想抓活的,去找天德,或者讓湯大嘴想想辦法,他鬼點子多。實在不行就讓保兒去,保兒對蒙古的地形熟,讓他去。”
朱元璋又瞪了他一眼:“讓保兒去那得造多大的殺孽?”
對於王保保這個人,朱元璋是真的愛惜。
放眼整個北元,能讓他念念不忘的將領,除了王保保也就沒誰了。
即便明知此人不可能歸降,可那份“若得此人,北境無憂”的念想,就像貓爪撓心一樣,怎麼也按不下去。
眼見常遇春不說話,朱元璋沉默半晌,嘆了口氣:“罷了。實在不行,就殺了吧。”
常遇春瞬間笑開了花,拍著胸脯保證:“成!就等你這一句話。你儘管放心,回頭我一定把他的腦袋給你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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