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朱標的東宮班底,本就是大明朝廷的班底。
換作別的朝代,這樣的安排十有八九會逼得太子另起爐灶,可在洪武朝,太子就是儲君,儲君就是未來的皇帝,皇帝把自己最好的人馬交給兒子用,天經地義。
汪德全作為朱元璋身邊的貼身太監,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武英殿內,朱標與馬守安一前一後跨入殿門。
馬守安抬眼一看,殿中除了朱元璋高坐御案之後,下首還坐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年約五十,面容清癯,頦下蓄著山羊鬍,穿一身緋色官袍,乃是中書省左丞汪廣洋。
他旁邊是胡惟庸,依舊是那副溫溫潤潤的模樣,見馬守安進來,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再旁邊便是劉伯溫,端坐椅上,手裡捧著茶盞,見女婿來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有多餘的表情。
朱標一露面,三人同時起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朱標笑著點頭,虛虛一扶:“幾位大人不必多禮,都坐吧。”
他與馬守安一前一後落座,汪德全帶人上了茶,殿中一時只有茶盞輕碰的細響。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率先開口:“既然你們要的人來了,有什麼想說的便說吧。”
話音一落,汪廣洋先站了起來。
此人素來心直口快,在朝中以敢言著稱,不等旁人接話便朝馬守安拱了拱手:“國舅爺,下官性子急,便直說了。您所提的僧錄司之議,下官以為,此時並無必要。”
他頓了頓,見馬守安面色如常,便繼續道:“如今我大明的重心,應放在北元身上。徐元帥他們還在北邊打仗,當務之急是全力保障北征,而僧錄司這等新設衙門,說到底是精細活、慢功夫。如今朝廷已有善世院管轄天下寺院,雖職權不算完備,但運轉無礙。若在此時另設僧錄司,一來分薄了朝廷精力,二來在下官看來也難見實效。以下官之見,此事不妨緩一緩,待北元事了、國庫寬裕之後,再細細籌劃不遲。”
他說的是緩辦,但意思卻很明白:不同意,至少現在不同意。
馬守安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沒急著開口。
朱元璋的目光掃了一圈,面無表情地問:“其他人的意思呢?”
胡惟庸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下官以為,左丞所慮不無道理。北征未平,朝廷用度極緊,新設衙門確實要額外撥銀。不過,若僧錄司之設,非但不花銀子,反而能為朝廷增項,倒也不妨細細議一議。”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駁汪廣洋,也把話頭往馬守安那邊遞了遞。
劉伯溫一直沒吭聲,直到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放下茶盞,緩緩道:“左丞之言,請容老夫辯駁一二。”
都不同意是吧,那我得挺我女婿一把啊………
“善世院雖設,不過空有其名。天下寺院田產幾何、僧眾幾多、稅賦幾何,善世院一概不知。寺院圈地、逃役、放債、藏匿人口之弊,積弊已久。如此背景之下,另設僧錄司,不是‘分薄朝廷精力’,恰是為朝廷理清亂局,堵住漏失。若因北征缺銀便放任不管,等仗打完了,這些個寺廟怕是把錢袋子扎得更緊了。到那時候再想收拾,可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
馬守安坐在旁邊,心道自家丈人果然是朝堂上的老江湖……
汪廣洋還欲再爭,朱元璋已經抬手止住了他:“行了。此事咱已決斷,僧錄司即刻著手操辦。具體規制由禮部會同戶部擬個條陳上來,半月之內。道錄司暫不設,看看僧錄司先辦出什麼樣子來。”
朱標也站起來,適時出言:“父皇,兒臣以為,僧錄司一事可先在應天府試行,待有了章法,再行推往各府州縣。”
朱元璋點頭:“可。標兒,此事你與舅舅一起看著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