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爭鬥,自古以來便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與戰場上刀刀見血的搏殺不同,文官殺人往往不見血,全在隻言片語之間、談笑風生之際、一杯茶涼之前。
馬守安前世讀小說時,只覺得這些場面精彩紛呈,讀起來酣暢淋漓。如今真站在這廟堂之上,親身經歷過一場沒有硝煙的暗流,他才明白這其中的兇險。
今日在殿上,陳允中和汪廣洋當庭對罵,看似只是兩個臣子間的意氣之爭,實則每一句都奔著對方的命門去。稍有不慎,便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事情到了這一步,馬守安再回想眼下朝中的局面,不由得暗自咋舌。
自從李善長致仕養老,丞相之位便空懸了下來。朝中有資格爭上一爭的,無非是胡惟庸、劉伯溫、楊憲和汪廣洋四人。
其中劉伯溫與楊憲同屬浙東一黨,本應相互扶持,可這二人又彼此防備,面和心不和。
胡惟庸勢力最弱,能撐到現在,靠的是李善長臨走前的提攜和淮西舊部的一點餘蔭。
而汪廣洋的情況最為特殊,他與兩邊都有點交情,期望左右逢源 但結果往往是兩邊都靠不上,最後反過來把兩邊都得罪了。
別人都是站中間抽兩邊,可他卻是站中間挨兩邊。
馬守安又忍不住往深處想了想。
汪廣洋這個人,若下手狠些也就罷了,偏偏做事瞻前顧後,少了幾分決斷。
歷史上正是他先出手彈劾楊憲,結果被楊憲反殺,而楊憲自己也沒落得好下場,最終死於欺君之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漁翁,自然便是胡惟庸。
後來胡惟庸如願以償登上了丞相之位,雖最後亦是難逃一死,但作為歷史上最後一任丞相,胡惟庸在史書上的筆墨自然不會太少。
只是這中間到底有多少事是他暗中推動,如今細想,怕是不在少數。
果然,能當上丞相的人,心機沒有一個是淺的……
馬守安嘆了口氣,忽然轉頭問道:“姐夫,你對胡惟庸此人印象如何?”
朱元璋聞言撫了撫須,目光幽深,淡淡道:“此人才能,不在李善長之下。”
馬守安心裡咯噔一下。
沒想到在朱元璋心中胡惟庸的才能竟能與李善長相提並論,
他正暗自消化,朱元璋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道:“怎麼,怕了?若是不想碰這些,咱可以出面,把你從這攤子裡撈出來。”
馬守安苦笑了一下。
如果是剛剛認親那會,自己想必很快就會答應下來,他倒不是怕,安安分分當個國舅,研究研究醫書,種種田,這一輩子也算撈個安穩。
可惜啊………
馬守安搖了搖頭,果斷拒絕道:“臣子相爭,哪有皇帝下場拉架的。若是姐夫貿然出手,反倒會讓人多想。姐夫放心,我會小心處理此事的。既然決心要為大明做點事,總不能一直縮在姐夫身後。來日方長,日後少不得與中書省打交道,哪能事事都靠姐夫護著。”
更何況日後有沒有中書省還兩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