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絕望地往前邁了兩步,忽然覺得眼前一暗。
他抬頭一看,朱標正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靜,目光卻極有分量。
郭英滿心懊悔,立刻停步,朝朱元璋單膝跪下:“陛下,臣請恕臣無能為力。”
朱標開了口:“爹,要不先歇一歇,坐下來好好說。老二也跪了這麼久了,他知道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如先聽聽舅舅怎麼說。”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揮了揮手。
郭英和兩名侍衛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去,臨走還不忘把殿門帶上。
馬守安擦了擦腦門的汗,跑到旁邊拽了一塊軟墊,踢到朱樉身邊。
朱標會意,將朱樉從地上扶起來,讓他跪到墊子上。
朱樉背上的血已經凝固,跪在墊子上搖搖晃晃,卻仍是咬著牙不吭聲。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沒有制止,也沒有再動手。
他盯著馬守安,聲音壓得很低:“說吧。咱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麼來。”
馬守安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斟酌著開口:“姐夫是還沒放棄招降王保保嗎?”
朱元璋沉默著,沒有接話。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朱標站在一旁,目光在父親和舅舅之間來回,不敢插嘴。
朱樉跪在墊子上,耳朵悄悄豎起,他也想知道自己父親心裡的想法。
馬守安見朱元璋不答,便繼續往下說:“姐夫數次派人去勸降王保保,可他卻連信都懶得回。派去的使者,有的被他趕回來,有的乾脆連面都沒見著。姐夫心裡應當清楚,此人斷不可為我大明所用。”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如今北元的模樣,說句不好聽的,不過是秋後的螞蚱。姐夫若想安撫北元、安撫北邊百姓,大可善待他們,免賦稅、開互市、封官職,法子多的是。何必非要把觀音奴許給老二?”
朱元璋終於開了口,聲音沉沉的:“王保保是北元最後的一根柱子。這根柱子不倒,北邊就安穩不了。觀音奴是他的親妹妹,若嫁入咱朱家,便是向天下人昭示,咱連王保保的妹妹都能容得下。”
“北邊的部落看在眼裡,自然知道歸順朝廷沒有虧吃。王保保若還有一絲顧念妹妹的心,哪怕只肯遞一封信來,咱也算沒白費這些心思。”
馬守安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反駁。他等朱元璋把話說完,才道:“姐夫這盤棋,算得沒錯。可姐夫漏算了一樣——王保保連自己親生兒子的命都能豁出去。”
朱元璋沉默不語。
馬守安道:“他的幼子如今可還在我們手裡呢。訊息傳到他耳朵裡,他可曾有過半分猶豫?沒有。他照樣帶著殘部往北撤,半點沒回頭。姐夫若是指望用他的家人拿捏他,恐怕是要落空的。”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馬守安知道這話戳中了要害,但不戳不行啊。
他繼續道:“退一步說,就算觀音奴進了朱家的門,王保保不降還是不降。可老二這邊呢?他堂堂秦王,娶了北元的宗女,往後就藩西安,手底下幾十萬軍民看著。北邊稍有風吹草動,他第一個遭人猜忌。到那時候,老二這個秦王還當不當得安穩?”
朱元璋目光幽幽地看著他,依舊沒有說話。
馬守安見他還是沉默,只能硬著頭皮把壓箱底的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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