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浸了水的棉花裡，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每一處都痠麻得厲害。
花滿天閉著眼，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藥味。
但下一秒，耳邊又嗡嗡的全是嘮叨聲，震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你說你都多大個人了？就是給你把個脈，怎麼跟要你命似的！”
花滿天猛地睜開眼，入眼是天劍宗他院落裡的蒼松翠柏，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碎金。
對面沈蒼瀾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漆黑，又從漆黑變成了某種瀕臨爆發的紫。
“花不羨，我跟你說話呢！”
“嗯哼。”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才罷休？”
“大師兄，我可老早就和您說過了，誰來我都不配合，你請誰都是白忙活！”
……
何觀玉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話臉上倒是沒什麼被冒犯的神色。
只是看著花滿天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於感慨的意味。
數十年不見，花不羨似乎變了許多。
當年的雲遙劍尊，紅衣獵獵，劍氣縱橫，是六大宗門裡最瀟灑的一個。
何觀玉還記得他當年在論劍臺上談笑間挫敗其他劍修宗門首席的場面。
那時的他雖無現在的年輕容貌但英氣逼人，渾身上下寫滿了“天下捨我其誰”的銳利。
如今他回來了，經脈斷了，境界跌了，人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但她覺得，那笑容已經變了。
似乎也有了什麼需要顧慮的東西。
何觀玉的目光從花不羨臉上移開，微微垂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住心底的澀意。
這邊的沈蒼瀾實在忍不了了，一把抄起桌上那捲玉軸就砸了過去：“你給我把手伸出來！”
花滿天脖子一歪，玉軸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啪”地砸在身後的樹上。
“師兄，你這準頭不行啊。”花滿天樂了，從椅子上翻身跳起來，“當年在劍坪你打不過我，現在砸東西也砸不著——”
“你！”
沈蒼瀾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三長老手裡的拂塵就追了過去。
三長老：“？？？”
花滿天“哎喲”一聲，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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