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鳳不高興了:“我說兩句咋了?我說錯了嗎?家裡十來口人就指著那點工分過日子,咱家本來就不寬裕;我說句實在話還不行了?”
趙書禾把碗裡最後一口吃完,站起來說了句“我吃好了”端著碗去灶房洗了,她在灶房裡洗碗的時候,外頭丁鳳還在跟趙滿柱嘟囔什麼,聲音忽高忽低的。
李瓊仙進來拿東西,看見她一個人在灶臺邊上站著,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沒說話。
趙書禾也沒說話。
有些事不用她說,娘心裡都明白;從那天以後,趙書禾再沒提過讀書的事;她每天照常去公社中學上課,回來幫著幹活,餵豬、挑水、洗衣裳,該做什麼做什麼。
李瓊仙有時候看著她,覺得這孩子比以前沉默了不少,做事倒是比從前更利索了,手腳也快,力氣也比以前大,也不知道是長大了還是怎麼的。
趙書禾每天晚上睡著以後都在看那些課程,從初中的課補起,數學、語文、物理、化學,一門一門地看。
看不懂的就反覆看,看到腦子裡記住為止;白天上課她也認真聽,吳老師講的題她基本都會了,有時候老師還沒講完她就知道答案了。
吳老師有一回點她回答問題,她答完之後吳老師看著她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讓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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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開春之後地裡忙起來了,趙書禾週末回家也跟著下地。
她幹活比以前快了不少,丁鳳都說了一句“小妹這力氣見長啊”,趙書禾只說“吃飽了就有勁。”
天一天天熱起來,杏花謝了桃花開,桃花謝了麥子就抽穗了.......六月十八那天是趙書禾的生日,十七歲了。
李瓊仙天沒亮就起來,給她煮了兩個雞蛋,用紅布包著塞她手裡:“禾丫頭,又大一歲了。”
趙書禾接過來,雞蛋還燙手:“謝謝娘。”十七歲,她長大了一歲。
月底,初中畢業了;最後一天去學校,趙書禾把課本收拾好,用繩子捆成一摞。
同班的幾個女同學圍在一起說笑,有人說回家幫著種地了,有人說爹孃在給相看了,還有人說隔壁村的張家小子託人來問了.......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有人問趙書禾:“書禾,你畢業了幹啥去?”
趙書禾笑笑:“回家唄,還能幹啥。”
“你成績那麼好,不繼續唸了?”
趙書禾搖頭:“不念了。”
那人也沒多問,話題很快又轉到誰家小夥子長得好看上頭去了。
趙書禾揹著書包走出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土牆圍起來的校園,以後不用再走這條路了,趙書禾一步一步往山裡走。
她十七歲了,初中畢了業,接下來等著她的就是回家幹活,然後被說人家,然後嫁出去。
腦子裡那些課程還在,每天晚上她還在看;可看了又能怎樣?沒有學校收她,沒有人給她機會,那些知識裝在腦子裡,跟課本上的糧食一樣,吃不著就是吃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