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雄坐在那兒搖頭嘆氣:“桂芝那個老師的位子,也不是她說的代課老師了,早就轉正了。正式編制,一個月工資二十多塊,比她自己說的多了快一倍。”
趙書禾問了句:“那二姐呢?”
王秀蘭一提這個就來氣:“桂英到了那兒一看,當場就要打她!陸桂芝抱著門框不撒手,哭著喊:姐!你給我留點面子!我好歹是個小學老師!我學生家長都住附近呢!”
陸長雄也苦笑著說:“桂英把她拽到屋裡罵了半個鐘頭,罵完了又拎著她去給公婆道歉;孫海他爹媽還納悶呢,說桂芝回來一趟怎麼還捱罵了?”
王秀蘭放下杯子,語氣緩了些:“不過話說回來,她那個公婆倒是實在人,對桂芝不差。孫海他媽跟我說,桂芝嫁過來這幾年啥都不幹!兩個孫子都是她帶大的,桂芝只管上班回家吃現成的。”
趙書禾聽完心裡算了一筆賬:有水泥房住著,公婆幫著帶孩子,工作離家五百米,老公在供銷社上班能弄到各種緊俏貨,自己還是正式編制的老師。
這日子,別說在山裡算好的了,擱省城也不差。
陸長雄搖了搖頭說到:“這個丫頭,從小就會哭;小時候哭著要糖吃,長大了哭著說下鄉苦,嫁了人哭著說日子難......哭來哭去,把她媽的眼淚都騙幹了。”
王秀蘭聽到這話,眼眶刷地就紅了,拿手絹按著眼角不說話了。
趙書禾看著兩個老人的表情,心裡頭明白:王秀蘭不是氣陸桂芝過得好,恰恰相反,知道閨女日子不差,她心裡是高興的。可這些年陸桂芝每回來省城就哭窮,讓兩個老人跟著揪心,又心疼又自責,覺得當年沒保住她,才讓她過得苦。
結果這份愧疚和心疼,全被騙了........這才是最讓兩個老人難受的地方。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陸長雄站起來說了句:“行了,她日子過得好,比啥都強;以後她再哭窮,誰都別信。”
說完揹著手回了屋,門關上了。
王秀蘭坐在那裡又擦了兩下眼睛,抬起頭看著趙書禾:“書禾,你三姐她這個人……心眼不壞,就是從小被我慣的,覺得在爹媽面前裝得可憐,就能多得些東西。”
王秀蘭嘆了口氣站起來:“我以後不慣了。”
晚上陸景峰下班回來,趙書禾把白天聽到的跟他說了一遍;陸景峰聽完沒什麼意外的:“我早就知道她日子不差。”
趙書禾好奇的看著他:“你知道?那你怎麼不說?”
“說了有什麼用?爹孃不親眼看見,他們不會信的。三姐從小就這樣,嘴上叫苦叫累,實際上精著呢。”
陸景峰換了衣服就坐到床沿上:“她當年下鄉那件事,確實是委屈,這個我承認;可後來日子過好了她也不說,每年回來還是那套:苦啊,累啊,別人都比我好啊。爹孃心疼她,年年給她塞錢塞東西,她全收著,一聲謝都不帶說的。”
趙書禾想起大嫂說的陸桂芝每次回來空著手,又想起王秀蘭給她塞紅糖塞臘肉的樣子,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回好了。”陸景峰往後一靠,“爹孃親眼看見了,以後誰再哭窮也沒用了。”
趙書禾把杯子裡的水喝完放到桌上:“你三姐這個人,就是太油了。”
陸景峰點頭:“油是真油,從小就會演。小時候她偷吃了一碗飯,能哭著跟我媽說是我吃的,我媽還信了,追著我打了半條街。”
趙書禾樂了:“那你後來怎麼辦的?”
“後來我學精了,每回吃飯之前先數碗。”
兩人笑了一陣,陸景峰又說:“不過也別太計較了,畢竟是自家人;她以後要是改了,那就當這事翻篇了。她要是不改……”
“那就讓二姐再收拾她一回。”趙書禾接了句。
陸景峰豎起大拇指:“你學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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