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熱鬧過去之後，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趙書禾每天早上七點半被陸景峰用腳踏車馱到學校，八點給新生上四節課，中午在食堂扒完飯，十二點半準時出校門，回家練口語、自學、翻腦子裡的課程影像。
新生那邊也漸漸摸清了這位小老師的脾氣：上課不許走神，提問不許裝聽不見，作業不許糊弄。
有一回一個男生抄作業，被趙書禾抓住，罰他把那篇課文抄了三遍，還得用英文寫兩百字的檢討。
那男生寫檢討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同桌唸叨：“我算是明白了，她長得好看，下手是真狠啊。”
這話傳到趙書禾耳朵裡，第二天找到那個學生：“檢討重寫，字數不夠。”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月月底，三個月裡，月考考了兩次，期中考成績出來趙書禾英語第一，數學第一，語文和政治，第三。
這次期中考成績出來後李紅安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就李紅安一個人，她把趙書禾的語文卷子抽出來，往桌上一放：“坐。”
趙書禾規規矩矩地坐下，心裡有點虛。
李紅安喝了口水沒有立刻訓人，她突然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書禾啊，你跟老師說句心裡話，你是不是對我有啥意見？”
趙書禾趕緊說到：“沒有沒有！李老師您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能對您有意見！”
“沒意見？”李紅安指著桌上的卷子，“沒意見你怎麼每次月考、期中考，我教的這兩門，你永遠都當不了第一？有時候連第二都保不住，直接掉到第三去？”
李紅安越說越無奈：“你看看你這腦子，高鵬恨不得把你供起來，魯興存天天在辦公室變著法兒誇你！怎麼到了我這兒........你跟我玩捉迷藏呢？”
李紅安把卷子翻開，指著作文那頁，“你的卷子，選擇填空滿分，閱讀理解滿分，文言文滿分。就這作文，扣了八分。你這八分扣得冤不冤？你自己念念這一句。”
趙書禾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過去。那確實是一句她寫出來的話，一行字從開頭貫到結尾，中間一個標點都沒有。
“這句你斷個句行不行？一句話寫了六十多個字，我讀著都喘不上氣！”李紅安又翻了一頁，“還有這裡，還有這裡！‘倘若不是那樣的話，事情的發展便斷然不會如人們所預期的那般順利了’，你跟我說說，這是中文嗎？”
趙書禾看著那句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如果’能說的事，你非說‘倘若’也就算了！‘那樣’能表達的意思，你非加個‘的話’最離譜的是這個‘未能有所察覺察覺的，不僅是他，連同他周圍的所有人。’趙書禾，你管這叫中文？”
辦公室隔壁的胡海平走進來：“咋了這是，李老師，嗓門這麼大。”
“你來看！”李紅安把卷子遞過去，“你搞英語的，你看看這學生寫的中文句子像什麼！”
胡海平接過去唸了一句，唸到一半：“……這語序，倒裝啊。”
“對嘍！”李紅安一拍桌子，“倒裝！我一個教語文的，改個作文跟做翻譯題似的！”
胡海平憋著笑把卷子還回來，衝趙書禾擠了擠眼睛，回隔壁去了。
李紅安坐下來，語氣緩了緩：“書禾，我不是批評你。你答題的本事我是服氣的，卷面一分沒浪費，可你這個作文再這麼寫下去，將來出去工作，寫個報告總結，人家看了得搖頭。”
趙書禾心裡嘆氣，她能怎麼說？說自己腦子裡存著全套英文課程，白天講英語，晚上刷英文語法，句子結構早就讓洋文帶著跑了？
“李老師。”她老老實實地說，“我可能英語學多了。有時候寫東西，語法轉不過來，順嘴就寫成那樣了。我自己看著還挺通順的。”
李紅安被她逗笑了：“我教了這麼多年書，頭一回見著把中文學歪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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