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黑得早，外頭冷風一刮，新村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白煙。
“爹和大姐回來了！”坐在門邊擇菜的張小萍喊了一聲。
只見趙守田和大姐趙書蘭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兩個人手裡都沒空著，左手提著一籃子雞蛋、右手拎著只土雞，還有幾塊用草繩拴著的臘肉。
“爹，大姐，你們這是幹啥去了？咋提回來這麼多東西？”趙書禾趕緊上前，和陸景峰一起把東西接了過來。
趙守田嘆了口氣，大步走進堂屋，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都是村裡的鄉親們，還有你大姐那邊幾個相熟的遠房親戚送的。實在推不掉了！”趙守田端起李瓊仙遞過來的熱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趙書蘭把東西在牆角歸攏好，也在桌邊坐下：“可不是嘛。小妹，你這次給咱們弄來了這麼好的磚瓦房，大家夥兒心裡都感激。一聽說你今天從省城回來了，這不，都趕著把家裡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往咱們家送。”
趙書禾看著那一堆東西，心裡有些感動：“鄉親們太客氣了，大家日子剛有起色，這些東西太貴重了。”
“書禾啊。”趙守田放下茶缸看著小女兒，“爹今天跟你交個底。你這次回來，在家住個五六天，就趕緊跟著景峰迴省城去吧，別久留。”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了。
趙書禾不明所以地看著老父親：“爹？怎麼了？我好不容易休個長假，新村我也才剛看上一眼，您這就攆我走啊？”
陸景峰沒吭聲，他心思轉得快，看著老丈人的臉色，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趙守田嘆了口氣：“你以為這些人送禮，全都是為了感恩？書禾啊，你現在名氣太大了！你去縣城打聽打聽，現在誰不知道小石頭村的趙書禾，去了趟省城考了個全國第一，連帶著整個村子都跟著翻了身？”
“爹今天在村口，光是打發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有找你借錢的，有想讓你給他們家兒子安排縣城工作的，還有更離譜的，想讓你幫忙把他們大隊的戶口也遷到城郊來！我就說你剛忙完省裡的大事，好不容易回來休息幾天，誰也不見！”
趙書禾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政策剛落實下來，接踵而至的會是這些事。
“書禾，這世道就是這樣。”趙守田語重心長，“你是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爹擋得住初一，擋不住十五。你待在村裡，早晚要被這些推不開的人情世故給煩死。聽爹的，趕緊回省城，眼不見心不煩。”
一旁的三嫂丁鳳聽到這裡，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爹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小妹，你是不知道外頭那些人有多不要臉！”
丁鳳撇了撇嘴：“就說我孃家那邊吧。還沒搬遷就找到我，要我在你面前說好話！讓我給我弟求個縣城的正式工作！”
趙書禾看著丁鳳：“那三嫂你怎麼說的？”
“我怎麼說？我跟我孃家說：真有正式工的好事，輪得到你們？我自己不知道去幹啊？！”丁鳳現在腦子清醒得很，自己家的好日子全是小姑子掙來的，她絕對不會為了孃家開這個口。
趙書禾聽著丁鳳這話，心裡那點鬱悶倒散了不少：“爹，娘，既然這樣，那咱們這幾天就不在村裡聲張了。我明天帶著景峰去大姐家住一天，避避這風頭得了。”
趙書蘭一聽，立刻高興地說：“行啊小妹！你去我們家住兩天！我聽說你們回來，出來前就已經把房間給收拾出來了，換的都是全新的被褥，專門留給你和景峰住！”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一頓晚飯吃得還算和氣熱鬧，可趙書禾的心裡到底是被這人情冷暖給攪和的不是滋味。
吃過晚飯，趙書禾和陸景峰沒在趙家多留，提著一點簡單的洗漱用品，直接去大姐家。
趙書蘭的婆家分在村子後方，離趙守田家也就百來米的距離。到了大姐家，李永發剛好跑車去了沒在，大姐熱情地張羅著兩人洗漱。
夜裡，趙書禾脫了棉衣，陸景峰又去檢查了一下熱牆的火氣，這才脫了外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裡，趙書禾往陸景峰懷裡鑽，腦袋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嘆這麼大氣。”陸景峰順勢摟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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