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在後頭小聲嘀咕：“為了這四隻雞，她跑了三個大隊。”
陸桂芝回頭瞪了他一眼，孫海趕緊閉嘴，扛著包袱進屋了。
那天晚上，陸桂芝在灶房裡跟李霞一起剁餡，剁到一半，她看見趙書禾進來，手裡的刀停了。
“書禾。”她叫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剁，“東西我們收到了。孫海他爸媽天天衝麥乳精。”
“喝完了我再寄。”
“別寄了！你們寄一回，我就難受一回。我以前那些事……”她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響。
李霞在旁邊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桂芝，你那肉剁得都成泥了。”
年三十那天，二姐陸桂英一家沒回來。姐夫他爸媽年紀大了，每年三十都要在林家過，二姐早就跟家裡說好了，初二再回孃家。老宅裡照樣坐滿了兩大桌。
大年初二，陸桂英和林鵬帶著三個孩子回來了。
這下家裡是真熱鬧了。十幾個大人，七八個孩子，堂屋裡擺了兩張八仙桌都坐不下，最後又找了一張小方桌。
林蕭一進門就找明陽和林源，三個人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地說期末考試的分數。陸桂英拽著陸桂芝，兩姐妹在屋簷下聊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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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趙書禾在工人新村家裡擺了一桌。
請的是魯興存、高鵬、胡海平，還有鄭青學和李淑琴兩位教授，教語文的李老師和周校長都回老家過年了。這頓飯她年前就想好了，這些人都是她一路走過來拉過她一把的，眼看她要進交大，於情於理，都該請一回。
陸景峰頭天就去肉聯社割了一大塊後腿肉，又託人弄了兩條鯉魚。趙書禾從早上八點忙到十一點，紅燒肉、糖醋魚、燉排骨、炒蒜苗，擺了滿滿一桌。
魯興存最先到，一進門就拉著她上下看：“瘦了。你這半年忙成啥樣了？”
“魯老師，您現在是教務處副主任了，我得改口叫魯主任。”
“少來這套。”魯興存拍了她一下，“在你這兒，我還是魯老師。”
高鵬和胡海平是一塊來的，兩個人在樓下碰上了，上樓的時候還在爭一道幾何題。鄭青學和李淑琴到得最晚，老兩口提了一包桃酥，鄭教授夫妻比上回見的時候精神頭好多了。
“書禾，聽說你選了電機工程？”鄭青學一坐下就問。
“是，鄭老師。”
“好。”鄭青學點頭，“學英語的人不少，學電機的女同志不多。你有這個膽子，我就高興。”
趙書禾嘆了口氣就說：“鄭老師，我這段時間都在家看書，物理那塊越看越沒底。電磁學那幾章，我自己推都推不順。”
李淑琴笑了：“這就對了。看了一個月就說自己全懂的，那才是沒入門。”
鄭青學放下筷子：“你把哪幾道卡住的題記下來沒有？”
“記了。”
“拿來我看。”
趙書禾趕緊去書房把本子拿出來。鄭青學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高鵬也湊過來看，看了兩頁，抬頭看她：“書禾，這是你一個月自己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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