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但他沒有說要下車。
車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停了下來。店面不大，藏在一條衚衕裡，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聽竹。
解雨臣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老闆看到他進來，連選單都沒拿，直接點了點頭，把他們領到了二樓靠窗的一個包間。包間不大，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子，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庭院，種著幾叢修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顧宴桉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黑瞎子坐在他對面，解雨臣坐在上首，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壺倒了三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顧宴桉面前。
“嚐嚐，這家的龍井還不錯。”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水清澈透亮，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淡淡的豆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沒有說話。
解雨臣也沒有急著開口，慢慢地喝著自己的茶，像是在享受這個安靜的午後。黑瞎子則是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在顧宴桉和窗外那叢竹子之間來回掃，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菜上來了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一碗熱氣騰騰的冬瓜排骨湯。家常菜，但做得精緻，香氣撲鼻。
解雨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顧宴桉面前的碗裡：“嚐嚐。”
顧宴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裹著晶瑩醬汁的小排，沉默了兩秒，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酸甜適中，肉質酥爛，確實好吃。
他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抬頭看向解雨臣，表情依然很淡，但嘴裡吐出了一句讓人猝不及防的話：
“解先生，您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好看，所以想請我吃飯？”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黑瞎子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強行憋住，嗆得連連咳嗽，眼角都咳出了淚花。他一邊咳一邊朝顧宴桉豎起一個大拇指，表情寫滿了“這小子有種”。
解雨臣握著茶杯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對面那個一臉淡定的少年。少年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任何挑釁或玩笑的意思，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非常認真的學術探討。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茶杯，用一種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道：“你長得確實不錯，但這頓飯跟你長得好不好看沒有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跟你在衚衕裡看到我們卻沒有跑有關係。”
顧宴桉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解雨臣。
“所以這頓飯是鴻門宴？”
“不是。”解雨臣的語氣依然溫和，“只是一頓飯，我想認識你，就這麼簡單。”
顧宴桉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過了好幾秒，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那您認識了。我叫顧宴桉，高一，十五歲，愛好是發呆和睡覺，特長是逃課不被抓。”
黑瞎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特長是逃課不被抓？那你上週五被教導主任逮住那回是怎麼回事？”
顧宴桉面不改色：“那是戰略性失誤。”
“行行行，戰略性失誤。”黑瞎子笑著搖頭，轉頭看向解雨臣，“花兒爺，這孩子有意思，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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