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是在一陣鳥鳴聲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研學基地、翻窗的黑瞎子、燒烤、解家大院、以及那隻叛變投敵的顏控狐狸。他翻了個身，被褥柔軟乾淨，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張紙條，紙條上是解雨臣的字跡，簡潔明瞭：“早餐在桌上，狐狸我餵過了。”
顧宴桉盯著那張紙條看了片刻，然後把它摺好放進口袋裡，起床洗漱。
他走出房門的時候，秋天的陽光正灑在院子裡，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小狐狸正蹲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個淺口碟子，裡面裝著掰碎了的雞蛋黃和一小碗溫水。它看到顧宴桉出來，抬頭衝他叫了一聲，然後又低頭繼續吃，尾巴愉快地晃來晃去，完全沒有昨晚叛變投敵的愧疚感。
顧宴桉低頭看了它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叛徒。”
小狐狸頭也不抬，繼續埋頭乾飯。
解雨臣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手機，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他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襯衫，和昨晚那副居家隨和的樣子又不太一樣了。看到顧宴桉出來，他放下手機，指了指石桌上擺著的早餐：“包子在籠屜裡，粥在鍋裡，自己盛。”
顧宴桉也不客氣，走過去揭開籠屜——裡面躺著三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還冒著熱氣。他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是豬肉大蔥餡的，湯汁濃郁，麵皮鬆軟，比學校食堂的包子好吃不止一個檔次。他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坐下來慢慢地吃著，沒有說話，但進食的速度出賣了他——他吃了兩個半包子，喝了一整碗粥。
解雨臣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只是在他喝完粥之後，又默默地把碟子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宴桉看了一眼那半個包子，又看了一眼解雨臣，沒有伸手去拿，但也沒有拒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那股湧上來的飽腹感壓了壓，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和探出院牆的棗樹枝丫，發了一會兒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解雨臣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用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顧宴桉瞬間從悠閒模式切換到自閉模式的話：“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學校。”
顧宴桉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放下茶杯，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開口說道：“我覺得我還有點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頭疼。”
“昨晚吃燒烤的時候你可沒說頭疼。”
“那是因為燒烤太好吃了，暫時壓制住了病情。”
解雨臣看著他，目光平靜，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說：編，你接著編。
顧宴桉與他對峙了兩秒，敗下陣來，低下頭，用一種認命的語氣說出了實話：“……我不想回去上課。”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上課。”解雨臣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但你下週還有考試，你班主任昨天在電話裡特意提了。”
顧宴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困惑：“她連這個都跟您說了？”
“她以為我是你表哥，對孩子學習上心是很正常的事。”
“那您是怎麼回的？”
“我說回去一定督促你複習。”
顧宴桉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棵樹的枝葉，表情空洞，像是一株失去了夢想的盆栽。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絕望：“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一個晚上，又要回去了。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放歸大自然的野生動物，剛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就被保育員一把薅住後脖頸拎回了籠子裡。”
解雨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對面那個一臉生無可戀的少年，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回了一句：“你這個比喻還挺生動的。”
“謝謝，這是我最後的才華了。”
“不客氣，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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