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讀的生活比顧宴桉預想的要舒服一些。
每天早上解雨臣會順路送他到學校,晚上放學黑瞎子來接——有時候是黑瞎子,有時候是解雨臣親自來。晚飯基本都是在解家吃的,解家廚房做飯的手藝比學校食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顧宴桉的飯量肉眼可見地增長了。小狐狸也徹底叛變了,每天晚上都要趴在他房間的窗臺上睡覺,白天解雨臣在家的時候它就寸步不離地跟著,活脫脫一隻舔狐。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幾天。
直到週五的晚上。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顧宴桉放學回來,把書包往客廳沙發上一扔,就去廚房找吃的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離開的那幾分鐘裡,黑瞎子會閒得無聊去翻他的書包。
更準確地說,黑瞎子也不是故意要翻他書包。他只是路過沙發的時候,看到顧宴桉的書包拉鍊沒拉好,一張紙從裡面露出了一個角。作為一個好奇心旺盛且手賤的成年人,他順手就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成績條。
黑瞎子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表情發生了非常精彩的變化——先是好奇,然後是閱讀,然後是震驚,然後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笑意。
顧宴桉端著一碗切好的哈密瓜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黑瞎子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他的成績條,嘴角瘋狂上揚,整個人像是一隻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顧宴桉的腳步頓住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沒什麼。”黑瞎子一邊說一邊把成績條往背後藏,但那個藏的動作實在太假了,假到顧宴桉甚至懶得拆穿他。
“你看了我的成績條?”
“我沒有。”
“那你背後藏的是什麼?”
“你的成績條。”
“你不是說沒看嗎?”
“我沒看——我只是掃了一眼。”
顧宴桉沉默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伸出手:“還我。”
黑瞎子沒有還他。相反,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朗誦詩歌般的語氣,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語文,一百三十二分。英語,一百二十八分。物理,九十一分。化學,八十八分。生物,八十五分——”他頓了頓,然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難以掩飾的笑意,“數學,四十七分。地理,三十一分。”
客廳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黑瞎子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他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著沙發扶手,另一隻手捂著肚子,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四十七分的數學,三十一分的地理——加起來還沒有你語文一門高——哈哈哈哈哈哈——”
顧宴桉站在原地,手裡端著一碗哈密瓜,面無表情地看著黑瞎子笑得快要斷氣。他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好笑嗎?”他問。
“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黑瞎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不是,小朋友,你這個偏科也太離譜了吧?你語文一百三十二,數學四十七——你這是用腳考的數學嗎?”
“我用腳考的語文也是一百三十二。”
“那你的腳還挺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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