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在雨林裡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停了下來。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虎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昨天已經好多了。他從揹包裡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擰緊蓋子，沉默了片刻。
“小九。”
“在。”
“那兩個人的話，你聽到了嗎？”
小九沉默了一瞬：“……聽到了點。宿主，我正要跟您說這件事——我剛才去查了一下那兩個人的資料。他們的身份資訊有問題。”
“什麼問題？”
“阿寧的隊伍名單裡確實有兩個後勤人員，但根據我的生物特徵比對，那兩個人的體態資料和麵部骨骼結構與登記資訊存在差異。簡單來說——他們是冒充的。”
顧宴桉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知道。”
小九愣了一下：“您知道？”
“嗯。”
“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當時就知道了。”
“那您為什麼……”
“為什麼裝作相信了？”顧宴桉替它把話說完了。他靠著樹幹，仰頭看了看頭頂層層疊疊的樹葉，陽光從縫隙中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們說的話，漏洞太多了。”
小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麼漏洞？”
顧宴桉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頭：“第一，他們說‘親耳聽到當家的說的’。但他們是阿寧隊伍裡的人，阿寧隊伍裡的人會管解雨臣叫‘當家的’嗎？他們應該叫花兒爺，或者直接叫解當家。‘當家的’這個稱呼，更像是解家的人會用的。”
小九沉默了。
顧宴桉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第二，他們說聽到解雨臣和黑瞎子私下說話。但解雨臣是那種會在陌生人面前談論這種事的人嗎？他連在我面前說話都帶著三分保留，會在兩個不認識的夥計面前說‘帶著礙事’這種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除非他是故意說給別人聽的。但就算是故意的，也不會說得這麼直白。解雨臣那個人，說話九曲十八彎，罵人都不帶髒字。‘帶著礙事’這種大白話，不像他的風格。”
小九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它很少流露的、類似於震驚的情緒：“宿主……您當時就分析了這麼多？”
“也沒有很多。”顧宴桉的語氣淡淡的，“就是剛好能聽出來而已。”
“那您為什麼不當場拆穿他們？”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派來的，也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他們既然選擇在我能聽到的距離說那些話，就說明他們的目標是我。如果我當場拆穿他們，要麼他們會直接對我動手，要麼他們會消失，然後換另一種方式來對付我。不管是哪種，對我對他們都不利，我不如順著他們的劇本走，讓他們以為我上鉤了。”
小九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由衷的讚歎：“宿主，您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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