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在客廳的地板上，亮堂堂的。顧宴桉坐在沙發上，抱著拾星，盯著茶几上的一杯水發呆。
他發呆的時候有個毛病——手閒不住。右手無意識地掐左手的手背，掐一下，鬆開，再掐一下。手背上全是指甲印，一道一道的，有些已經泛紅了，他也不覺得疼，像是某種下意識的習慣。
黑瞎子從樓上下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顧宴桉沒注意到他，還在那兒掐，眼神放空，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黑瞎子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顧宴桉這才回過神來，把手放下了。
“幹嘛呢？”黑瞎子問。
“沒幹嘛。”
“手伸出來。”
顧宴桉頓了一下，沒動。
黑瞎子也不催，就那麼看著他。顧宴桉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把手伸了過去。黑瞎子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全是紅印子，有些深的已經快破皮了，橫七豎八的，看著觸目驚心。
“你這是跟自己有仇？”黑瞎子皺了下眉。
“……習慣了。發呆的時候不自覺就這樣。”
“改。”
“……”
“我說，改。”黑瞎子的語氣不算重，但很認真，“手是拿來幹活兒的，不是拿來糟蹋的。你再掐，下次我給你買副手套戴上。”
顧宴桉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印子，沒吭聲。
顧宴桉：嚇死我了，還以為發現的是手腕上的呢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說，站起來去倒了杯水。但他心裡的那根弦已經被撥動了。
他開始留意。
吃午飯的時候，顧宴桉坐在他對面，袖子照舊是長的。黑瞎子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他伸手來接的時候，袖口往上滑了一點點，露出了一截手腕。很短暫的一瞬，他很快就把袖子拉回去了。
但黑瞎子看見了。
他看見手腕上有一道痕跡。不是手背那種掐出來的紅印子，是一條細細的、顏色很新的線，橫在腕骨上方。
黑瞎子端著飯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沒有追問，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但他的腦子裡已經把最近幾天的事情串起來了——週五晚上的鐵鏽味，顧宴桉說是水鏽；週六這孩子整天穿著長袖，哪怕天氣並不冷；今天早上手背上那些掐痕，和他拉袖口的那個動作。
還有這幾天，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黑瞎子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著顧宴桉低頭扒飯的樣子，十七歲的少年，肩膀還單薄得很，低著頭的時候能看到後頸上一截細細的骨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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